定格在櫥窗的美好時光

彭晃

我并不是一個喜歡去商場購物的人，卻很喜歡看人家的櫥窗，尤其是在那種并不繁華的林蔭道上。在徐徐的微風吹拂中，悠閑地沿著街道走，一家家慢慢品味路邊櫥窗里的展示，想象這樣的布置，出于店主什么樣的心情，或有著怎樣的故事，就好比一幕幕人生的小電影，瞬然定格。

它們是導演，也是舞臺；而我，既是觀眾又是編劇。

名牌服飾店的櫥窗里永遠有美麗精致的模特，她們一律有著冷艷的眼神與高傲的姿態，睥睨天下看破紅塵般，有種不可一世的凜冽氣度，而支撐她的傲慢的，不過是一名牌包包或墨鏡。

我看著她們或他們，會想這是充實抑或空虛，想那條項鏈或裙子穿戴在我身上是否會一樣美麗，想已經穿戴了它們的女郎，有沒有找到心目中的愛情？

經過古董店或家具店時，故事是最豐富甚至詭異的，綺香幽艷的空氣透過櫥窗的玻璃與我相望，仿佛渴望訴說。那一張香妃色的織錦榻，無論空置或是坐上去，都有一種寂寞的味道；嵌著仿銅鏡的雕花梳妝臺，像是借著它會看到另一個時空的臉龐；而那只擱在紅木架上的手繪臉盆，裝飾性顯然大于實用，它將會出現在什么人的家中，用來洗臉還是養金魚？

永遠歡欣鼓舞的是婚紗店，那里聚集了全世界女人的夢想，從8歲到80歲，已婚或未婚，熱戀或恨嫁，它一律秒殺。沒有女人經過婚紗店時會不動容、不旁顧，即使腳步匆匆，眼波的余光仍會不由自主地流連，在心里選出自己中意的款式，想象它與自己的一場華麗之緣。

還有蛋糕糖果店的櫥窗，也永遠洋溢著甜蜜的氣息。那里有著最豐艷的顏色、最溫馨的想象。那些新鮮蛋糕、質地細膩的巧克力，看上去就誘人無比，令人垂涎欲滴。糖霜上立著的小人兒相親相愛，是生命中最完美的夢想定格。這樣的蛋糕，買回去也是不忍心切開的吧？

我最喜歡看的還是娃娃屋，看到那些具體而微的卡通小房子小桌子，壁爐花架擺滿櫥窗，穿著洛可可風格服飾的男女玩偶忙忙碌碌擁塞其間，或坐或立，或做家務或蕩秋千，會覺得那是真實而遙遠的另一個世界，好比愛麗絲誤入的仙境，即使我無法介入，但是真實存在。

我常常會隔著櫥窗與童話世界里的公主對話良久，分不清背景里的樓閣花房是玩偶的陪襯，還是玩偶是綠野仙境的裝飾。有煩惱時，我尤其喜歡張望娃娃屋的櫥窗，因為在那個世界里，沒有煩惱與憂傷，當然也不會有房貸與卡債，背叛與離別。

在依依的垂柳中，在沉沉的暮靄里，華燈初上的一刻，仿佛某種儀式般，櫥窗里的風景從朦朧褪色到閃亮登場，仿佛開啟了一個新的世界，有著與剛才不同的閃光。那一種感動，懵懂莫名，仿佛同時照亮的還有回憶中的某個片段，卻一時想不清楚。

每一扇櫥窗都是一個世界，無論是它們本身，還是這展示的背后。而我們的人生，展示在人前的自己，也只是一個又一個的櫥窗。我們挑選最好的片段示之于眾，但是幕后的故事，布局心思，收支虧盈，都不足向外人道。

我站在街邊看櫥窗，也看到窗玻璃上的自己，看它黯淡下去，再等它閃亮起來。這就是人生的真相吧。縱然不相親，卻不得不面對，并且，期待，街口的下一個櫥窗。

（編輯 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