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歡喜

章中林

匆匆上了一輛公交車。才坐下，忽然覺得有雙眼睛在偷偷看我。抬頭一找，是個嬰兒。他趴在母親懷里，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我，偷偷地。看著看著，他突然把手指放進嘴，“呵呵呵”笑起來。是我身上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嗎？找一找，沒有啊，心下釋然。

“望著你笑，就一定有問題嗎？或許是你可愛呢？”忽然想起趙柏麗的話。那天，趙柏麗邀我到家做客，送了個禮物給我。我迫不及待想打開，卻被攔住。她說要我猜盒里裝的是啥。手機？不是！領(lǐng)帶？不是！手表？也不是！……看著我把手放在盒上，抓耳撓腮說著許多可能，她笑得前仰后合，說我“可愛”。等打開禮盒，里面是張舊照片。它盡管有些褪色，但是上面四個人還是清晰的。這四個年輕人是誰啊？我們兄弟四個啊！心里一陣激動，三十年前的老照片，你還留著！

那晚吃的什么飯，我已沒一點印象，但與那張照片再次相逢卻印在了我心底。它乍一出現(xiàn)，那驚喜自不言而喻，以前相處的美好，曾經(jīng)做過的傻事都跳到眼前。盡管隔著歲月風(fēng)塵，但有了它，那過去了的歲月就又被打撈起來——那么靈動而鮮活。

孩子的世界單純素白，我怎能用成人眼光看待？我心變得柔軟起來，抓著他的小手，對他不停做鬼臉。孩子被逗，笑得更歡，連眼睛都瞇成了縫，還蹦呀蹦的。終于，他母親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小秘密，也學(xué)我甩著表情包。我們仨一路乘車一路笑。這旅途雖匆匆，但有他陪伴，似連空氣都在“咯咯”笑呢！

下車，發(fā)現(xiàn)路邊櫻花都開了，一陣小歡喜。站在花下，見粉紅花兒，開滿了枝枝丫丫。放眼望去，一堆堆，一層層，河流上的浪花一樣，在陽光下流動，翻涌，追逐著，讓人都有些看不過來。風(fēng)拂過，一愣神，不對，是一群慵懶可愛的少女在歡舞。你看那眉眼、那裙裾、那水袖，我似乎看到它們一邊輕歌曼舞，一邊竊竊私語。這樣的美好世界，你看，就連那耄耋老者都眉開眼笑著，忙著在樹下留影兒呢！閉上眼，深深呼吸一口，那淺淡甜夢般的，宛若無數(shù)笑臉在心底綻開，你聽，還有笑聲呢？嗨，原來是兩蜜蜂在耳邊叮嚀。

進門，母親說，買了點新茶。是嗎？歡喜地哼著小曲兒，泡起茶。新茶色淡淡的，味道也淡淡，但一入口，那清新如風(fēng)之感還是淹沒了我。

猶記去冬，母親從老家折回許多臘梅，曬在陽臺上，那香氣，也是淡淡的，卻讓人迷失。母親心仔細，用心挑，翻，收，一點梅花整整耗費了她近一個月時光。但她卻說，不慢了，梅花一年才開一次呢。用些心，梅花茶才香。確實，冬日里泡一杯，那冷香就又暖了。抿一口，隱約間，淡香在心間流轉(zhuǎn)，泛濫得我有些不能自持。安暖，真的，妙微不可言。

坐在電腦前，回想這一天，兩個老人歡喜得像個孩子的模樣就又鮮明地浮現(xiàn)眼前。生活，盡管沒什么大驚喜，而小歡喜卻像天上繁星一樣散落一地。學(xué)會欣賞吧，那么，你就能享受到生活中不經(jīng)意的“小歡喜”。

（編輯 紫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