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板鞋

歐陽宇諾

一年多前，我寫過一部短篇小說，寫一個穿著滑板鞋騎摩托車的22歲男生喜歡一個比他大10歲的女生，后者是位律師。這位女律師在不開庭的日子里，最常見的穿著搭配是滑板鞋、牛仔褲、機車皮夾克。這個男生會在深夜騎著摩托車帶女律師在城市里兜風，“相識一個月”紀念日禮物是兩雙限量版情侶滑板鞋。不過這部小說被編輯給斃掉了，理由是“太小鮮肉”了。不過我倒是覺得自己的這部小說寫得不賴，尤其喜歡里面女律師穿著黑色滑板鞋、拎著殺手包去律所處理日常事務的段落。

我很欣賞英國女演員、歌手簡·伯金的日常穿搭，在大部分照片里，她的金棕色長發隨意披在肩上，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色T恤、牛仔褲、滑板鞋，或者是襯衫、牛仔褲以及滑板鞋。秋天或冬天的時候，在T恤或者襯衫外面套一件小西裝、開衫、風衣抑或羊絨大衣，搭配滑板鞋……跟大部分人被“時尚穿搭”指導的購物弄得迷失及焦慮相比，簡·伯金這種有質感的隨意態度形成了一種只屬于她的難以描述的迷人特質。現今70多歲的她，剪了一頭利落的短發，依然穿著牛仔褲、滑板鞋，在頗具波西米亞風格房間的沙發上，露出輕松的笑容。甚至參加國際電影節的時候，她依然穿著坦克背心、工裝褲及滑板鞋，絲毫不顯得造作。

搖滾先鋒柯特·科本在1994年的紐約MTV不插電現場，翻唱了一首大衛·鮑伊的《出賣世界的人》，那是人們第一次聽到這位搖滾巨星的平靜歌聲。現場的舞臺上擺滿了百合花，一雙黑色滑板鞋從花叢中伸出。柯特·科本引領了搖滾青年的穿搭標配，那就是，一雙系緊鞋帶的滑板鞋。后來，這份穿搭標準蔓延開來。現今，從硅谷新貴到潮流網紅，從藝術家到文藝青年，如果他們穿著一雙滑板鞋，你仿佛就能感覺到一點兒他們的與眾不同。走在大街上，如果迎面走來的人和你一樣，也穿著一雙滑板鞋，相信你會略微認真看一眼他們的臉。

我是極愛滑板鞋的。在我的80多雙平底鞋里，有50多雙是滑板鞋。它們被按照顏色分類，整齊地排列在衣帽間里。因為常常穿，有很多雙鞋的鞋底磨損得很厲害。我也不會刻意去清潔它們，因為滑板鞋就是要有一些微微的臟，才有獨一無二的風格。全新的滑板鞋漂亮是漂亮，但總有那么一絲拘謹刻意的感覺，拋掉這種感覺的最好方式，就是穿上它們，去跳舞、去喝酒、去奔跑、去戀愛、去揮灑青春……然后，它們就完完全全變成只屬于你的滑板鞋了。

多年前，我目睹了家對面那幢房子的火災，我在房間里感受到了大火帶來的熱度。在消防車到來前的時間里，我思考最多的是如何帶走我衣帽間里的滑板鞋。我意識到，如果火災殃及這里，如若我不能全部帶走它們，我或許可以再買到同樣款式和顏色的，甚至可以買到更多的數量，但這些獨一無二的磨損和微臟，只能放入記憶，成為歷史，這才是最令我心痛的一點。所幸，當我將三個行李箱塞滿滑板鞋，準備離開時，發現對面房子的火勢已經得到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