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綺染
記憶里有一個女孩兒,她一笑起來就會露出她俏皮的小虎牙;她個子不高,一梳起雙馬尾就儼然是個小蘿莉;她活潑可愛,待人友善,她的眼睛很大,仿佛可以裝得下整片星空。不過可惜又可悲的是,她永遠地停留在了我的記憶里,從未踏出腦海一步。
[1]
我是阿寧,一個重文輕理,語文可以拿132分,數學只拿22分的嚴重偏科的高一16歲女生。
因為我爛魚一般的數學成績,母上大人多年的耐心終于在我高一那年的暑假爆發了,把我強硬地塞到了班主任家里——補課。真是爛俗老套的把戲。
補課補到天也荒地也老的時候,我認識了阿簡,那個一看外表就會認為她是蘿莉的阿簡。
我和阿簡的家僅僅隔了三條街,所以我們就經常一起去補課。從高一那個暑假直到高三那個寒假,上下學一起,去小賣部一起,廁所一起,逛街、奶茶店、座位,都在一起,除了那年的高考六月。
[2]
阿簡一直坐在第三排,鑒于班內第三排的學生大多不是乖乖生,而且上課經常睡覺,所以從一開始我就認為阿簡和我一樣是個數學戰五渣。直到高二第二次模擬我看到她的成績后,才發現天真的一直是我。(PS:成績需個人到XX軟件查詢。)
數學單科成績137分,總成績852分,除了語文和歷史稍差點外,估計她就不止是全班第七年級第一百五十二了吧?(PSS:我們那屆沒有分文理。)
因為阿簡是我親愛的閨蜜,所以我經常坑阿簡給我講題。久而久之,我的22分成了72分。母上大人一直認為是補課的功效,所以讓我補到了高三,但其實老師講的幾次函數和幾次方程,我是完全跟不上她播音員的語速的。
由此,便更加喜歡阿簡。
[3]
“阿寧阿寧!放學去校門口新開的那家奶茶店啊!”阿簡又梳了雙馬尾,加上齊劉海兒和本就可愛的臉,我便下定決心攢下九十九塊八,把阿簡這個蘿莉娶回家。
“好啊,那我們就去那家吧!”我聽到我這樣回答她。
阿簡開心地笑了,這一笑,又露出了那顆俏皮的小虎牙。
放學后我和阿簡手牽手去了那家名叫“兀”的奶茶店,我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靜心等著我們共選的芒果奶茶。
“阿寧,你聽下這首歌!”阿簡遞給我手機,我把手機的聽筒放在耳邊,輕快的音符頓時飄進了耳朵里。
“對這個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繼續往前走,為什么人要這么的脆弱墮落,請你打開電視看看,多少人為生命在努力勇敢地走下去……”
阿簡耐心地等我聽完歌以后,開心地向我介紹:“這是周董的《稻香》哦,是不是超級好聽?”我一直知道阿簡最喜歡周杰倫,而且這首歌本來就好聽,于是我回答她:“確實超級好聽。”然后我就又看到了那顆小虎牙。
奶茶上完以后,阿簡忽然換了個稍嚴肅的表情問我:“阿寧以后打算做些什么呢?”她歪著頭,雙馬尾都朝她的臉一邊蹭過,有幾根頭發粘在臉上,有一種凌亂的俏皮美。
我喝了一口奶茶,咬著吸管回答她:“當然是寫書當作家咯!”頓了頓,我問她,“那阿簡呢?以后想當老師嗎?”想到她跟我說過的夢想,我也認真地問她。
“不對,我以后想當藝術家,隨風流浪的那種,一桿畫筆走天下!”阿簡出乎我意料雄赳赳氣昂揚地回答我。我有些疑惑:“阿簡你不是一直想當老師的嗎?怎么想當藝術家了呢?”
阿簡笑了一下說:“雖然當老師不錯,但是我更想去流浪,而且我也喜歡畫畫,雖然沒學過,但是隨心所欲才最開心嘛!”我點了點頭表示認同,舉起奶茶說了“祝我的流浪藝術家早日成功”后一飲而盡,阿簡很滿意我的反應,也把奶茶一飲而盡。
多年后,當我路過兀的時候常想起阿簡,我總在心里安慰自己,阿簡只是去流浪了,她還會回來的。可惜一場秋日的雨澆得我渾身冰涼,也仿佛在嘲笑我,這不過是我麻痹自己的想法而已。
[4]
常去那家奶茶店,總去聽那首和阿簡聽了數次的《稻香》,仿佛一切都在剛才發生,阿簡還是會在夏季穿校園風的格裙,她下一秒就會照常捧著兩杯冷飲,遞給我一杯后分享她的耳機,聽著聽著,她就會笑著露出那顆小虎牙。
似乎一切都沒有變過,阿簡還在的感覺。
那年的高考,我和阿簡一起去同一個考場。路過那家奶茶店,路過那家卷子飛舞的書店,路過那家討價還價許久的服裝城,路過我們的高中,到達高考考場后,我怎么就丟下阿簡一個人去買那該死的零食呢?如果我不去的話,阿簡是不是還會在?
我只記得當時下了很大的雨,當我走到阿簡等我的地方時,只看到了一輛貨車和貨車前刺目的血跡,一點點被雨水沖刷,但卻刷不干凈剛才發生的罪惡。
阿簡被撞飛了五米遠,她的頭著地,頭發周圍都是斑斑點點的血,她就那么躺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似乎不肯起來一般。120和110的聲音在幾分鐘后響起,但是我什么也不去聽去看,緊緊地抱住阿簡,感受不到她的心跳,阿簡……沒等到120來的時候,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5]
我讀完大學后,又忍不住去了那家奶茶店。我記得阿簡最愛芒果味的奶茶或冷飲,記得和阿簡的專屬寶座是靠窗的那兩個,我看著那兩個位置忍不住地落下淚,恍然之間仿佛有人叫我。
“阿寧!阿寧!”
阿寧?除了阿簡誰還會這么叫我?
“阿寧你又在發呆啦!不是在討論我們以后去哪座城市上大學嗎?我們一起去上海怎么樣?天津好像也不錯哎?要不就去杭州?”阿簡仍在思考著,然后說了一大堆的地名。
我擦去眼角的淚,莞爾一笑:“我們去哪兒都好,阿簡喜歡去哪兒就去哪兒!”
“阿寧最好了!”阿簡又露出了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