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代人43年守護“國鳥”丹頂鶴

邢大軍

【編輯推薦理由】

美麗優雅的丹頂鶴，曾被300萬中國網友推選為國鳥。但令人痛心的是，因為濕地被破壞，白鶴被大量捕殺，這種稀世之鳥正瀕臨滅絕，目前全世界僅剩2000余只。丹頂鶴是至情至性的珍禽，守鶴人徐卓一家何嘗不是如此？為了守護丹頂鶴，徐卓的姑姑和父親先后付出了生命。而她，又毅然放棄保研機會，從大城市回到人跡軍至的扎龍濕地保護區。徐家三代人用愛和生命踐行著《華嚴經》中的那句老話：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走過那片蘆葦坡，你可曾聽說，有一位女孩，她留下一首歌……”日前，90后女孩徐卓在那首以自己姑姑為原型的歌聲中，登上央視《朗讀者》舞臺，講述了她一家三代人與丹頂鶴的凄美故事。

爺爺成了第一代守鶴人

徐卓一家三代人與丹頂鶴的感人故事，要從43年前她的爺爺說起。

1975年，位于黑龍江齊齊哈爾的扎龍濕地保護區籌建，它是中國第一個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擁有世界上最大的蘆葦濕地。但因為保護不力，當時扎龍濕地的丹頂鶴只有140只，瀕臨滅絕。這種傳說中的“仙鶴”一身傲骨又極其敏感，難以接近，保護區工作人員心急如焚！扎龍有一個名叫徐鐵林的漁民，他曾經好幾次把受傷的丹頂鶴救回家養傷，然后放飛。因為對野生動物心存大愛，又有收養丹頂鶴的經驗，保護區就慕名找到時年39歲的徐鐵林，請他來照料那140只珍稀的白鶴。于是，徐卓的爺爺就成了中國第一代守鶴人。徐鐵林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照料著丹頂鶴，把白鶴們看得特別“寶貝”。那時，日本人開出高價，兩枚鶴卵就能換一輛別克轎車，這是多大的誘惑啊！但是，徐鐵林雖然家境不好，對此卻從未動心過。

徐秀娟，也就是徐卓的姑姑。因為從小受父親的影響，她經常幫著孵小鶴，喂小鶴，耳濡目染地也喜歡上了丹頂鶴。17歲那年，徐秀娟所在的高中停辦了，從小愛鶴的她就跟隨父親進了保護區的鶴場。姑娘冰雪聰明，進場第三天就能獨立圈養小鶴、識別鶴的編號、記住每只鶴的出生年月。—段時間后，徐秀娟和所有丹頂鶴的關系都變得很“鐵”，鶴群能在她的帶動下跳舞，飛翔，唱鳴，有時她沖著沼澤地一喊，飛了數里之遙的鶴，都會飛回落在她身旁。

徐秀娟還在日記里手繪記錄小鶴孵化的整個過程，特別用心。短短3年，她對孵化、育雛、飼養放牧這些技術活已經很嫻熟。更不可思議的是，在娟子的悉心照料下，她飼養的小鶴成活率達到100%，這在世界上都是前所未有的！曾有一只體重從3斤瘦到9兩的小鶴，娟子在炕上足足暖了十多天，才把它搶救了回來。但徐秀娟知道，成活只是—個開始，丹頂鶴太嬌貴了，濕地里到處都潛伏著危險，為了更好地守護它們，1984年，她到東北林業大學野生動物系進修。那時家里窮，娟子瞞著父母偷偷賣了4次血，才湊齊了學費和生活費……

一首風靡全國的歌曲

20歲出頭，身邊的姑娘們都開始談戀愛了，其間也曾有人向徐秀娟求愛，但她拒絕了。心無雜念的娟子花了兩年時間，提前完成了學業。從東北林大畢業后，她被邀請到剛籌建的江蘇鹽城灘涂珍禽自然保護區工作。

每年，徐秀娟養的鶴兒都會遷徙去南方的鹽城過冬，來年3月再飛回扎龍。她此前就在想：如果在鹽城建一個丹頂鶴種群，說不定鶴兒們就不用遷徙了。于是，她南下時，毅然帶上了3枚鶴蛋。在缺乏先進裝備的情況下，徐秀娟依靠一個人造革包、一個暖水袋、半斤脫脂棉、一個體溫計，輾轉2800多公里，歷時3天3夜，一路小心翼翼地將3枚鶴蛋從東北帶到了鹽城。她要在這座南方小城，為鶴兒們開創一片新天地。

鶴卵嬌貴，即使放在美國最先進的孵化器里，也死過小鶴呢。一路上，娟子把鶴蛋貼身揣茌際里，火車汽車，到鹽城后每天守著護著，觀察溫度和濕度，直到鶴卵里鉆出3只小鶴雛。小家伙都成活了！娟子開心地為3只小鶴取了名：龍龍，丹丹，莎莎。這也是世界上第一例丹頂鶴在越冬地人工孵化成功。不僅如此，在娟子的呵護之下，3只小鶴非常強壯，83天大就飛翔在了鹽城的藍天上……國際專家前來考察時部驚嘆：“這簡直是個奇跡！”

因為人工孵化+野外散養的“半野化”保護方式，丹頂鶴成活率最高，野性也保持得最好，所以，鶴兒們成活之后，會放到野外散養。但在漫無邊際的沼澤地里，不知道下一刻等待它們的會是什么。那次，徐秀娟剛回了一趟扎龍老家，再次來鹽城，聽到的卻是丹丹觸網而死的噩耗。當地果農們在沼澤地邊緣設置的隔離網，成了飛禽的催命符。還沒從失去丹丹的痛苦中緩過來，龍龍又出事了。因誤食了寄生蟲，龍龍必須打針吃藥，徐秀娟整晚整晚地看護著小鶴，只恨生病的不是自己，但最終它還是沒熬過這場病，口吐鮮血死去了。徐秀娟抱著龍龍還溫熱的身軀，號啕大哭。心力交瘁的她大病了一場。

1987年9月15日，為兩只丹頂鶴洗澡時，其中一只“黎明”突然飛走，娟子帶病去找，直到深夜才把它找回。而在尋找過程中，另一只“牧仁”也飛跑了。翌日，徐秀娟又去找，當聽到“牧仁”隔河在鳴叫，她立刻跳下河就向對岸游去。到了河心，疲憊的徐秀娟因體力不支，被冰冷的河水纏身，女孩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23歲……為了紀念娟子，鹽城濕地附近lOOO多人自發聚在一起為她送行。1990年，以徐秀娟事跡為原型的歌曲《—個真實的故事》，又名《丹頂鶴的故事》被朱哲琴演唱后，迅速風靡全國。那凄美的旋律和歌詞催人淚下：“走過那片蘆葦坡，你可曾聽說，有—位女孩，她留下一首歌。為何片片白云悄悄落淚？為何陣陣風兒輕聲訴說？還有—群丹頂鶴，輕輕地，輕輕地飛過……”

先輩的事跡指引著她

娟子走后，整個徐家都沉浸在悲痛里，然而，他們對丹頂鶴的愛卻依然延續了下來。1997年，徐秀娟的弟弟徐建峰從部隊退伍，原本他能進國企上班，他卻選擇來到扎龍自然保護區，走上了和父親、姐姐一樣的道路，當守鶴人。然而造化弄人，誰能預料，和姐姐相似的命運，竟然會陶臨到徐建峰的頭上！在守鶴的第18個年頭，2014年4月18日，徐建峰在護鶴返回途中，因為過度勞累駕駛摩托車失控，翻入水溝不幸身亡。這一年，他47歲。

1993年出生的徐卓，是徐建峰唯一的女兒。她聽著歌曲《丹頂鶴的故事》長大。姑姑和父親的事跡，深深影響了她，也指引著她。在徐卓心目中，爸爸徐建峰一直是個不善言辭的糙漢子。后來看了爸爸寫的日記，她掩面而泣。“上面記錄著他每一天的工作，為哪只鶴打掃了圈舍，給哪一群鶴做了防疫。夜深人靜時，他經常會想念我遠逝的姑姑，于是就在日記中寫道‘老姐你放心，人在鶴在，我一定會替你守護好它們！”

爸爸截然不同的一面就像催化劑，隨后，徐卓也做出了一個她人生中重要的決定——原本在東北農業大學學園藝的她，在爸爸去世那年轉學到了東北林業大學野生動物保護系。讀完本科后，她放棄了令無數人羨慕的保研機會，毅然告別大城市，回到了扎龍，循著爺爺、姑姑、爸爸的足跡，成為第三代守鶴人。2018年5月上旬，徐卓受邀登上央視《朗讀者》的舞臺，講述了家人用生命與鶴共舞的故事。看完節目，許多人都為之感動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