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由持一碗 寄與愛茶人

朱子

本期沙龍主題：茶，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茶。白居易寫過一首《山泉煎茶有懷》：“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翻譯過來就是：我跑到這山泉邊坐下，弄他一家伙什兒的冷水，燒。看著茶葉沫子翻騰，要啥子理由嘞，給喜歡荼的人端一碗喝喝吧。

如果你身邊有愛茶人，這種情況稍有變幻，卻并不少見，大概羅列一下：

愛茶人會請你去自家的茶室喝茶，在茶室她坐主人位，選茶、煮荼、倒茶，一氣呵成。中間穿插，你可以發現茶桌上各種精致的小茶具，比如被精心修飾過的一根羽毛。猜一猜，它是美人如玉的女主人煮水時，用來作態扇風的，劍如虹的男主人從日本給她淘來的禮物，可愛；喝茶時，女主人會介紹她存的茶，她的尋茶故事，跌宕。

與友人們相約下午茶，最逗的一定是其中最愛茶的一位，變魔術一樣，取出自己帶的各種茶。然后跟服務員各種探討：我們要泡自己的茶，我自己泡，請提供必要的工具和水，你們的收費標準如何？然后，愛茶人坐在泡茶的座位，甘之如飴，服務于友人。

最費周章的愛茶人，不但自己帶茶、茶具，還自帶水壺、水。一大箱子拎上來，真是讓人想笑：這也太講究了吧？！可是，當你看到愛茶人給你選好杯子、倒好茶，誘人的茶湯對應茶杯特有的圖案時，真是心曠神怡。我屬于典型的買櫝還珠型，每次都忘了茶香，卻深深記得那些古色古香、每人都不一樣、主人淘來的各種杯子，都有故事。寫到這里，腦海里閃過友人的“海棠杯”，大美。

還有愛茶人，為了一餅茶，如獲至寶狂發朋友圈。當然，不懂的自然不會理睬；懂的從包裝紙上的字跡、藍印，都能辨出個所以。于是乎，大夜里你來我往論茶經。

然而，咱是無福消受這些的。每次友人送茶如果特意囑咐了，這茶如何好，我一定麻利兒給它尋個下家，別讓我給糟蹋了。因為每次正經飲茶之后，多有后遺癥，影響睡眠。敏感體質，如果不是長時間指向性鍛煉，咖啡還是脫因的比較適合，茶還是熟淡一些比較適合，食物還是清淡一些比較適合。于是，我慢慢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像典型的北京大爺了（捂臉）。紅茶，顏色太深了；綠茶，有些傷胃了；白茶，得分時節了；茉莉花茶，成首選了！也沒啥，北京大爺大茶缸子蓋兒一掀，茉莉花香伴著茶香中有豪氣沖撞，嘿嘿，也是一種特色。

其實，對我這一類淺嘗輒止的人而言，探究、觀察茶周邊的文化，更有趣。

曾經，研究過英國人的下午茶。為了一道地道的下午茶，竟然去約克的同一個店，排了三次隊，喝了三次下午茶。然后呢？沒吃多少甜點，記住了精致、多層的甜點架；沒喝多少茶，記住了英國從中國學會的骨瓷技藝；沒說多少話，記住了喝下午茶的人只取這一瓢飲的執著。

喝茶，如果是獨飲，看心境，看手邊的書，看心里的人；如果是同飲，簡單了，看身邊的人，足矣。“無由持一碗”，說的就是這個意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