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路詩三首

臆猜一位拾荒者的心理活動

在206路公交車上，我鄰座的拾荒者

把純凈水瓶捏的特響，特響

突然瓶聲消失了

我不由側過臉觀察拾荒者

他油污的手做著槍的手勢

他面帶微笑，右眼、食指，和某個目標物連成一線

我只能臆猜，是心臟，是錢夾，是禁行的紅色信號燈

或許是街道遠處的舊址標志碑

其實，最有可能的是他在清點垃圾

他油污的手，他的槍

隨著公交車的顛簸晃動著

我看見的卻是——

朝圣的人磕長頭沾滿塵灰、沙粒、冰凌、露水的臟手

引著身子投地匍匐

我又似乎聽見磕下長頭的人念的咒——

誰說不是呢，干掉垃圾（我鄰座的目標物）便是拾荒者的一場圣戰

滴斗

一位聯想豐富的人，在病床的側旁

觀察滴斗里點滴融入液面的微瀾

他在分析，微瀾中的那個波

把南方的色彩轉換成黑白

又轉換成單一的古銅色

又是那個波，在陌生的劇場外邊

把自己沖入滾燙的石灰渣

又是那個波，擠壓得使推車手的賽道變形

無助的賽手啊，只能隔著空曠觀看呼嘯著奔跑的野獸

而護士長說，滴斗的學名是茂菲氏

過濾肉眼看不見的雜質

記不起細節

高鐵時代，坐在綠皮火車上

行駛有點慢

但是能夠清楚地看見大地上的事情

看見軌道邊的集市上人流擁擠

吆喝的買賣人，挑揀貨物的顧客

而更多的是左右不言他的閑人

由此就想起

昨夜，或者某天的集會

主賓、嘉賓，和我這個添加數字的人

曲是名曲，禮是大禮

曲樂伴奏下有序而豐富

可是，坐在緩慢的綠皮車廂里就是記不起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