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瓦格博雪山下

李貴明

1

緬茨姆女神打開了

世界的天窗

黎明初現，云霧升騰

天邊傳來悠遠的鍋莊

那壯闊的音樂

有如大海的波濤

從我未知的高處噴薄而來

他們趕著日月的馬隊

有著蕎花的嫵媚，青稞的鋒芒

他們擁有尊嚴的骨頭

手捧干凈的泉水

唱響先祖的贊歌

哦，他們來了，那黃金的盛大儀隊

踏歌起舞

仿佛在迎接回歸的英雄

從隱退的星空里

在一滴涌動的淚水中

2

風從日出東方起

風從江河之源起

風從月落西方起

風從南方大海起

這時，天邊流云滾動

世界之光呈現

蒼茫大地打開了嶄新的序章

千山萬壑托舉的卡瓦格博

露出黃金的鎧甲，白銀的坐騎

他放出金色的大鵬，勇猛的雄獅

展露艷麗的花朵，五谷的尊榮

也亮出了

嶺尕神族的八十支黃金之劍

不知是誰吹響了海螺

山谷里展開又一場輝煌的盛典

看哪！十三座雪山的黃金血液中

升起了千門萬戶

平靜的炊煙

3

只有仰望 ，我才能看清

那來自云端的金色光芒

只有寧靜 ，我才能

聽見卡瓦格博透明的血管

回響著萬千馬蹄的聲音

只有閉上眼睛

我才能從卡瓦格博的金殿

看清這忽遠忽近的人間

朝山的人群走遠了，是為了回來

一群雪山的浪濤凝固了

也許是為了，走向大海

也許只有停下

才能讓自己走得更遠，更自在

每一次日升月落，云飛鳥盡

卡瓦格博都在那兒

在塵世，也在天國

從他永恒的王宮里

默視塵世山河的滄桑輪回

也裁判茶和鹽巴的

復雜味道

在南姐洛牧場

1

雪山之上，云彌散

山河潑墨，花若星子

塵世的喧囂隱入

獨居高處的十二面湖水

我正在走向她

渴望聆聽她寂靜的心跳

我依舊獨自徘徊，任迷蒙細雨

潤我凡身，濕了雙眼

南姐洛，我讀不懂你的呢喃

但你的聲響

已經成為我血管里

日夜不停的海嘯

2

這片森林有飛鳥的童年

它們的翅膀與河水

在遠方匯成明亮的色彩

在那流云與光的瀑布中

這片森林有麋鹿的愛情

它們在草灘上行走

在流霞中廝守，那么安靜

擔心一朵鳶尾睜開俗世的眼睛

這片森林，還有最后一個牧人

此刻坐在湖岸的石頭上

要讓湖光

照亮骨子里洶涌的歌聲

3

我聽到山谷中

雪融的回聲，無形的花朵

奔向美麗的湖水。我還聽到

晨露的響動。透明的雪

集體飛向天空的大海

塵世的空地，日月重來

我抬頭指點至尊的山峰

我默誦這些湖泊的名字

所有對山水試圖的命名

都變成了脆弱的淚水

當晨光展露，我看見

一對黃鴨正在湖面泅渡

可能前往彼岸

可能正在回歸。那湖水的波紋

劃動了寂靜的天空

責任編輯 安殿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