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落空山

五噶

各壩布的藍天

今天，各壩布的天空出奇地藍

我驚奇地看到白云 黑鷹 落葉

分別在天空寫下詩行

白云的詩飄逸灑脫

黑鷹的詩剛勁豪邁

落葉的詩生動活潑

鄉親們忙于秋收

沒空理會天上發生的事

只有啞巴華大啞對著藍天用手比畫了兩下

他寫下了什么

我琢磨了半天也沒弄明白

牧 羊

這個下午，風走風的路

云走云的道

這個下午，我坐在羊毛氈上

和自己喝酒

羊群翻過對面的山梁，已有

一袋煙的時間了，但我從不擔心

我知道太陽落山之前

它們都會回到我的身邊

（一只也不會走丟）

如果我醉了，它們會陪著我

直到我醒來

春天里

選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面朝雪山逐一卸下

頭顱面顱軀干骨四肢骨

我要將發霉的骨頭

拿到陽光下翻曬

將落滿塵土的骨頭

拿到河里清洗

在這皮肉金貴骨頭低賤的年代

我只想讓骨頭干凈些

再干凈些

一棵黃昏的樹

把自己留在這無人的荒野

葉子都離他遠去

在越來越深的暮色中

他邁著沉重的腳步

緩緩地走向自己

身后，寒鴉成群結隊地

飛過大地的蒼茫

秋天的輕

秋天，我的江河是輕的

從云上悄無聲息地流過

我的詩也是輕的

她柔軟的腰身托不起一段小小的抒情

最輕的當數我，像羽毛

秋風輕輕一吹就飄到了冬天

一個傈僳族老人

79歲的他，要到鄰村去看望表妹的他

在半山腰靠著棵老樹睡著了

寒風吹落了老樹上最后三片枯葉

這枯葉，一片飄進了他的夢鄉

一片飛入他的童年

一片輕輕落在他如雪的發上

暮色已沉

嚴冬將至

他會在大雪來臨前醒來嗎

孤獨的牧人

拖著疲倦的腳步

走向大雪紛紛的雪山

在如幕的雪中

我是孤獨的牧人

我不放牧祖先的羊群

不放牧部族的馬蹄

我只放牧我自己

我揮舞著長長的鞭子

把自己趕往開滿鮮花的春天

深山古寺

這是一座被人遺忘了的古寺

無僧守護

無客來訪

不知建于何年

也不知神臺上供者何人

我是唯一的香客

每天我都會按時上三炷香

虔誠地磕三個頭

清掃庭院里的枯枝落葉

擦拭神臺上的灰塵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風雨無阻，從不中斷

今早，我又去上香

突然發現神臺上供著的不是神

也不是佛，而是

我自已

責任編輯 安殿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