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美]賈斯汀·彼得斯 著 劉泗翰 譯
最近幾年,“互聯網+”、共享經濟發展的勢頭越來越猛,出現了共享單車、共享充電寶、共享睡眠甚至共享男友,恐怕很多人都不知道,共享的概念就出自互聯網、和黑客有關
邁克爾·哈特,或許你對這個人比較陌生,但你一定曾直接或間接地受惠于他,因為他發明的電子書和古登堡計劃。哈特曾說:除了空氣,電子書是我們能隨心所欲取用的一樣用之不竭的財富。
邁克爾·哈特大概算是20世紀60年代美國最叛逆的年輕人之一,他曾兩次被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錄取,卻兩次憤憤不平地退學。哈特還曾經因為應征入伍的時候拒絕對憲法宣誓效忠而引起禍端。 為了證明自己認真起來有多厲害,哈特于1971年回到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并加入了那里的材料研究實驗室。
當時,實驗室有一臺Xerox Sigma V(施樂·西格瑪·V)大型計算機,那是一臺價值30萬美元的龐然大物,與如今的計算機有著天壤之別。這臺和房間一樣大的機器上布滿了開關、指示燈和卷盤磁帶;靠一臺改進過的電傳打字機進行數據輸入。當時的計算機幾乎都是科學和工程部門在使用。“計算機”的英文是computer,也有“計算者”的意思,這個詞首次出現在1613年,指的是專門負責計算的人。太空時代中期(1957年10月,蘇聯發射了第一顆人造衛星,人類進入了太空時代)的計算機也被很狹隘地當成專門的計算機器。
哈特有兩個擔任系統程序員的朋友,其中一個系統程序員是哈特哥哥的朋友。這位系統程序員還把自己在Xerox Sigma V的賬號告訴了哈特。哈特后來說,正是他的這個決定使哈特成了互聯網上的第一個布衣平民。
拿到Xerox Sigma V的賬號不到兩小時,哈特便推測出了這臺機器的核心功能。他宣稱,“計算機最有價值的功能并不是運算,而是將我們儲存在圖書館里的知識進行存儲、歸檔以及檢索”。而且他很快意識到得有人將圖書館書架上的書進行電子化并且加以儲存。那天恰逢美國獨立日,哈特便打定主意,要把《獨立宣言》轉存到計算機里,讓所有人都能讀到。這是世界上第一本電子書,不過這種說法存在爭議。
數年之后,哈特把這個行為包裝成了一個神話——一場最終席卷全世界的運動的開端,這場運動“毫無疑問是人類有史以來在文化和社會方面最偉大的進步”。這便是現代自由文化運動的起點,它發端于數字計算的初期,被主流觀念排擠的邊緣地帶,它的首批擁躉是像邁克爾·哈特這樣不受監管的超能少年,因為身邊無人勸阻,他們才能夠做出這樣的創舉。哈特和許多同類一樣,都相信開放信息本就是一件好事,他們很少費神向公眾表達到底開放信息是怎樣,以及為什么能夠引發社會的本質變革。對他來說,這其中的關系顯而易見。如果不改變人們的思想,自然就無法改變世界;如果不給人們新的內容去思考,自然也無法改造人們的思想過程。當權者希望控制信息的流通,從而讓大眾保持愚昧和馴服,而哈特知道,數字網絡能夠解放那些被禁錮的信息。
哈特不是早期信息共享運動中最重要的人物,當然也不是唯一一個努力將文本數字化并且進行傳播的人。但是他的堅持不懈,在孤立無援的情形下依舊帶著近乎偏執地堅持下去的決心,卻使他成為一個非常有趣的人物,同時也是一個有教育意義的人物。
對邁克爾·哈特來說,將公共領域的文學作品進行數字化是一種使命和運動。古登堡計劃,這個名字既能準確體現哈特對社會進行變革的雄心,也暗示他的項目可能具有革新的潛力。
對很多人來說,互聯網和計算機都是能夠平衡這個世界的工具。當時的計算機資源稀缺,所有的思想只會阻礙生產力。但這同時也是一個有意為之的冷靜選擇,是黑客們對于世界的期待:世界應該是開放、高效和合作的。黑客倫理被執行得最為認真的地方,就是MIT的人工智能實驗室。

正如列維在《黑客》一書中所說,對計算機程序員而言,人工智能實驗室類似于一個烏托邦式的社會主義天堂。實驗室主要負責研究開發智能機器,并為此裝備了許多計算機。一群年輕的黑客為這些計算機進行編程和日常維護,他們有的是拿薪水的職員,還有一些只是熱心腸,只是為了離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更近一些,所以聚集在實驗室。這些黑客在一種非常寬松的狀態下寫著代碼,以及維護著實驗室的計算機。每個人都能登入計算機,對代碼進行研究和優化。每一臺計算機終端都不設密碼,實驗室的門也從來不鎖。對許多黑客來說,這地方就像個變相的集體宿舍。
1986年,一個曾經在人工智能實驗室工作過的黑客理查德·斯托曼,被史蒂文·列維稱為“最后一位真正的黑客”。1974年,斯托曼作為物理學碩士進入MIT深造,晚上則在人工智能實驗室研究計算機。一段時間后,他發現自己優先考慮的事項里不再包括繼續學習物理,便在1975年退學,全身心地投入與計算機有關的工作中,就此成為人工智能實驗室的一位全職程序員。最后,他成了黑客群體里良知的代表、信息共享的堅定捍衛者。
獨立而包容的精神賦予了斯托曼和人工智能實驗室的黑客們力量,同樣也讓邁克爾·哈特這樣的人獲得了機會。他們都是不同于常人的雄心勃勃的人物,在等級森嚴的社會里不算成功,可是在自己定義的那個世界里卻叱咤風云。哈特像斯托曼一樣,利用計算機創建了一個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世界,一個免費傳播而不是售賣知識、鼓勵利他主義而不是為自己追名逐利的世界。在早期的數字烏托邦主義者心目中,計算機就是進行社會改良的理想工具,是將我們的世界重新塑造得更為平等的革命先鋒。
然而,這種情況并未持續多久。20世紀80年代早期,個人計算機的時代即將來臨。人工智能實驗室的一些黑客加入了一個叫作Symbolics的公司,并仿照在實驗室的做法使用商用計算機。還有一些人投向了Symbolics競爭對手的懷抱。人工智能實驗室的黑客組織日漸式微,他們的動力源泉逐漸被拋棄。但是對斯托曼而言,這些背叛只不過讓他愈加堅定了守護黑客倫理的決心。之后,斯托曼依照自己的原則,建立了“自由軟件基金會”。
自由軟件基金會一直秉持一種理念:自由和開放獲取信息與計算機代碼是一個簡單的正義問題。這個組織認為軟件不應受到授權、密碼等可能在計算機程序員和使用者之間激發對立關系的限制。“我致力于開發免費軟件,是因為有一個理想化的目標在鼓勵著我,那便是讓自由和合作的精神傳播開去,”斯托曼寫道, “我要鼓勵免費軟件的傳播,取代影響合作的專利軟件,讓我們的社會變得更美好。”
邁克爾·哈特深有同感。雖然兩人為之奮斗的領域不同,但他們共享相似的工具、目標和方法。可是,他們還有相似的盲點。免費軟件和免費文學本身并不一定能讓社會更美好,同樣地,訪問受限的書籍和計算機軟件也不一定會讓社會變糟。以文化產品為核心而興起的商業行為能夠為這些產品帶來更多的用戶,使它們為普羅大眾所接受,否則它們可能一直被局限在黑客和愛好者的小圈子中。
但是商業文化一直與哈特和斯托曼這樣的“一根筋”不太合拍。免費軟件、免費電子書和免費文化,它們還有更為寬泛的社會功能,那就是鼓勵使用者自己去思考,而不是對權威人物的話全盤接受以及被動地接受別人的文化產品。“我們的觀點是,從底層改變世界,而不是自上而下地進行改變。”哈特后來寫道,“如果等著上層人物贊同我的打算,哪怕他們將我們的等待時間減半,你今天也絕對不會知道我的名字和古登堡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