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的傻姑娘

阿空空

我瘋狂地喜歡過他，認為他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理，我愿意沒有大腦地去實踐他的夢想。不過這是曾經，一切瘋狂的舉動都停留在了十六歲。

十二歲那年我認識了他，他大我五歲，經歷過我即將經歷的事情。我喜歡追著他問當初他念初中的時候參加的校園活動，他總是懶懶地告訴我他從來不參加，因為他不喜歡說話，不喜歡和別人互動。十二歲的我是個開朗過度的小女孩，總是嘻嘻哈哈地在他身邊玩鬧。

他說我是他的太陽，照亮了他心里每一個角落。我并不覺得這句話有什么深意，也沒有萌生男女之間的曖昧情愫，因為我還沒有情竇初開。后來我恍然大悟，這是一個靦腆的青春期男生對心儀的女生說的最大膽的話。當我懂得的時候，他再也沒有說過這句話。

十六歲的我滿腦子都是他。他喜歡周杰倫，我就去買周杰倫的CD，努力聽懂我不喜歡的歌，努力背下周杰倫所有的資料；他說他的夢想在北方，剛上高一的我給自己制定了一個計劃，大學我要考去吉林、黑龍江，或者不念大學了，去漠河陪他看極光；他說他這輩子都不會去上海，那里太浮華、太世故，我便下定決心不踏進上海半步；他會寫很細膩的文章，我就每天熬夜寫作，直到把我們的故事完整地發表在雜志上，只是為了得到他的一句肯定；他喜歡短頭發的女生，我馬上就剪掉了及腰長發；他的父母都不在身邊，我就每天陪他發短信到深夜……

那個時候的我不是傻，是喜歡，是執著。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喜歡他，我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邊，做著他喜歡做的事情，拼命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他喜歡北方，但去了江南上大學。我把原先的計劃全部推翻，我要考去江南，追尋他的腳步。他開始看王家衛的電影，我便翻出了王家衛所有的電影光盤通宵看完。

每天下了晚自習回家后我都會發一個笑話給他，然后期待著他的回復，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笑了，是不是覺得我很用心。剛開始他會感謝我，后來我就等不到他的短信了。深夜只有黑和靜，黑暗里我只能聽到時鐘“嘀嗒嘀嗒”的聲音，我一直等他回復，當時針指向“2”時，我會發一個疲憊的“晚安”給他，然后難受地睡覺。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會打電話告訴我昨天他睡著了。電話的那頭很嘈雜，我聽不清他說的話。在我嘗試著分辨他的聲音時，他說：就這樣吧，我掛了，再見。

“再見。”我還沒有說出口，電話里就傳出了急促的嘟嘟聲，他等不及我說再見。也許大學很忙吧，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

后來怎么樣了呢？

后來他喜歡上了我的閨蜜，在我最喜歡他的十六歲。我沒有哭，只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腦子里不是周杰倫的歌就是王家衛的電影，還有那個虛浮在我夢里的江南。我找到了那本寫了我們故事的雜志，從頭讀到尾，我覺得故事里的我就像一只無頭的蒼蠅，為了他到處亂撞。

聽說是閨蜜追他的，閨蜜心思細膩，做的每一件事情他都喜歡。我像一頭發了瘋的獅子，粗魯地掰斷了我和閨蜜的情誼，咬碎了滿嘴的牙吞進肚子，口腔里充斥著濃郁的腥味。我不明白，他怎么會不喜歡我呢？我做的事情都是他喜歡的啊！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會對自己感到不滿，只是那時候我不知道。

太陽并不是讓人無時無刻地喜歡，如果干旱太久，人們會怨恨太陽的。我只是他十七歲時的太陽，但我不是他二十一歲時的太陽。

十七歲時我跟他斷了聯系。我結識了一群非常有主見的朋友，他們每個人都有特別的長處和愛好。

我開始為了自己寫作，寫我的生活，寫青春，偶爾也批判社會現實。文章陸續被發表，在同班同學眼中我是一個有才氣的女生。我寫的故事里再沒有出現他的影子，我知道我該做回自己了。

漠河出現極光的次數少之又少，我不想讓自己為了去看一眼絢麗的虛無耽誤太多事情，我放棄了去漠河的想法；我又開始蓄起了長發，我喜歡編各種小辮。這時候我才發現我喜歡的事情，都和他喜歡的截然相反。我也剛剛嘗到聽從自己的快樂。

我收到了來自上海的邀請函，我要赴滬參加一個作文比賽。當我踏上上海這片土地時，我感到了深深的力量，這座不夜城可以給太多人機會。

我十八歲的生日是在上海度過的，我的寫字夢在這里得到了肯定，我讓夢想扎根于這里。回家后我把床頭的“江南”換成了“上海”，這才是我的夢想。

從十六歲到十八歲我改變了太多。我徹底剔除了他刻在我骨子里的喜歡，只是偶爾懷念和他貧嘴的時光，還有那個十六歲傻傻的姑娘。

“對于愛情，女孩們需要‘瞎一次眼才能練就火眼金睛。”這句話很逗，我笑出了聲。可是誰都不知道在十六歲的女孩眼里，那個“他”有多么耀眼。人，可以為別人改變，更要為了自己改變。成長不是一夜之間的，是一步一步地破繭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