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虎跳峽，奔赴香格里拉

蕭煙

汽車又登上一道山梁，經過一遍梅花林，就駛入徒坡區。穿過蜿蜒的下坡山道，我們正在往一個峽谷挺進；在這峽谷中奔騰的江流就是金沙江，是長江的上游河段，是“三江并流”景觀的構成部分。六千五百萬年前拉開序幕的喜馬拉雅運動，印度洋板塊猛烈地撞擊亞歐板塊，板塊邊緣地帶發生急劇的褶皺，生成巍峨的高山和深切的峽谷，然后高原上的涇流水在重力作用下對峽谷展開持續的切割。在這史詩般的地質作用下，最終形成金沙江、瀾滄江、怒江的“三江并流”景觀。三條江河在云南東北的擔當力卡山、高黎貢山、怒山和云嶺等四列褶皺高山的挾持下，沿各自的匯谷并行流淌170余公里，三江之間的最短距離為19公里和66公里。這一帶地理在地球表層呈現出無限激情的起伏，呈現出無限雄奇的景觀，從而整體收入世界自然遺產名錄之中。

受這高山深谷的阻擋，生活在這一帶土地上的人們，便也被分割成了不同的民族，擁有不同的生活習慣和民風民俗，并且有了這大山的屏障，他們的風俗習慣保留得罕見地完整。一路上，導游洛桑打開了話匣，向大家介紹起藏家的問候語、祝酒詞，引導大家隨他學習，將車上寥寥二十人的情緒帶動起來。他的全名叫洛桑次仁，司機叫羅布頓珠，其漢語諧音聽去頗有點意思，但都會有藏語含義。他們生下來都會找當地活佛起名，名字本義大多都是吉祥語；但活佛記性不好，起名字難免不重復，造成小地方的重名率極高。據他說，小時候讀書，因為是漢族老師，他們也都起過一個漢族名字，張姓啊李姓啊都有，現在大家基本上不用漢名了。

在我們的旅游行程中，有一個景點是金沙江大轉彎，號稱長江第一彎；用洛桑那特有的幽默說法，就是這彎度達到了361度。大巴車將我們放到一個建筑前，說這里就是長江第一彎觀測點；待我們興致勃勃登上樓，肺都氣炸了，即使花了五元錢走過空中鐵橋到得最頂端，也看不到想像中的長江第一彎。原來這里僅是他們一個歇腳點，而要到這景點估計得拐過一條叉道走上好一程，結果很多大巴車都不往那邊去，將一車一車游客就停泊在這里，也算是經過了一個景點。

接下來，大巴車橫過金沙順著西岸前行。

西面陡峭的大山之上，都屬于橫斷山脈的一部分，從這里延伸開去，就是青藏高原那一座座厚重的山川了；山川間，一定是藏人在藍天白云間悠然放牧的情景。這峽谷就是虎跳峽的前奏，水流暫時還很平緩，谷地卻很狹窄，住著一處處清凈人家，建筑多以土磚為建材，頗有西南特有的粗糲感覺，也漸漸融入了藏式建筑元素；很多私宅中，都有用土磚建成的類似碉樓的建筑，我不知那到底是倉庫還是牲口欄。

沿著峽谷，已經看到有高架水泥路正嘗試在峽谷里延伸，有些樁基甚至裸露在外，像是懸浮在坡地上，真為在這樣的地質環境中建造高架路而捏幾把汗。一路走下去，谷地慢慢地收攏，水流開始湍急；大巴車離開江岸好一會，繞過一處支流，然后再貼著山腰往景區奔赴。

進入景區，壯闊的風光迅速將我們帶到純粹的大自然之中，而忘了同車游客們在車上與司機和導游發生的不愉快。只見兩岸高山夾持著一條深峽，刀劈斧削一般，源頭的幽深像是來自遠古。對面就是玉龍山，行程近三個小時，其中包含著司機的磨蹭，我們仍然沒有甩開這座白雪覆蓋的神山。

虎跳峽位于玉龍縣龍蟠鄉東北，是由麗江的玉龍雪山和迪慶的哈巴雪山夾持，全長約18公里，分上虎跳、中虎跳、下虎跳三段，河面與玉龍山頂的垂直高差達到3790米，稱得上世界最深峽谷之一。

我們的位置處于哈巴山的半山腰，下方為上虎跳位置，是虎跳峽最狹窄的一段，僅30余米寬。峽谷太過于陡直，進入峽谷底層約有近兩百米行程，必須扶著欄桿沿著棧道走下去。谷內礁石林立，上下共有21處險灘，激流從崩塌的亂石之間穿過，發出巨大聲響。在這里，達到10余米高的跌坎共7處，瀑布有10條。

在這深峽險灘之中，水流異常潔凈，在石罅中碰撞出一重重雪白浪花；兩岸高山，有些看去很是松松垮垮，不斷有山體崩塌，大量碎石滾落在河床中，從而抬高了河床，推急了河流。下游不遠處，在河道中央就橫亙著一塊巨石，水流兩邊繞。這巨石呈方形，高十余米，斜面上估計能站數立百人；所謂虎跳峽，說是有老虎從這邊下山，縱身一躍就落腳在這塊巨石上，然后再躍身跳到了對岸的山體上……對岸一道山溝的天橋旁，還真有一只動態老虎的雕塑，不管其身形塑造得有多龐大，擺放在這雄渾的大自然中，也是渺小無比。

這是正月天，峽谷上下冷風颼颼，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女人們紛紛將披巾裹在臉上，男人們只能用帽子擋風。經常出入這里的人們，臉龐長期經受冷風侵蝕，不知會留下怎樣的歲月滄桑。

對面山腰，可看到一些羊腸小道，導游說那就是茶馬古道，穿過玉龍雪山，趕往香格里拉，再奔赴拉薩。當年，商隊們成群結隊，牽著馬匹就在這樣的山間小道上穿行，若有一個失蹄，即刻跌進萬丈深淵，危險程度可想而知，可見馬幫也真是在提著命端這碗飯。如今，大山之間劈開土石修筑了公路，這些小道開始人跡罕至，基本上就這樣荒廢了。

離開景區，吃過中餐，大巴車又是一程程地駛上坡道，七彎八拐，海拔漸漸變高，洛桑提醒大家注意高原反應，讓游客先閉目休息，到時再叫醒我們……慢慢就到得高原之上，我們看到遠處的群山之頂，大多已在我們面前匍伏著，我們也遠遠地看到一些著名的雪山。車輛在一處高坡上停下來，讓我們全心看一看風景，兩邊空曠的土地上，都是殘存的積雪，一白千里，風光獨特。我們因為長期呆在熱帶，好長時間看不到白雪了，這時都興奮異常。

青藏高原，香格里拉，我們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