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兆洪動畫人永遠年輕

指點迷津，畫龍點睛

閃著靈光的亮額頭，一雙彎彎眼睛帶著笑意，神態鎮定自若說話不緊不慢，是胡兆洪老師帶給人的第一印象。我們很難將這樣一位樸素的動畫人、和藹可親的老先生和“國家一級導演”“三屆華表獎得主”“中國偶動畫第三代導演”這樣的詞匯聯系在一起，但若要說到他的作品，想必就耳熟能詳了。《阿凡提的故事》《西岳奇童》《大盜賊》《環游地球80 天》等木偶片都出自他之手。如今，他又擔任了《阿凡提之奇緣歷險》的藝術顧問一職，用“老驥伏櫪”來形容胡兆洪老師是再合適不過的了。事實上，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當這部動畫的藝術顧問，因為胡兆洪除了是一位有著豐富經驗的木偶片導演，還曾是20 世紀70、80 年代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所制作的14 部美術片《阿凡提的故事》的攝影之一。

作為藝術顧問，胡兆洪并沒有囿于自己之前的經驗，而是積極嘗試了解新的技術手段，接受采用3D 技術來制作這部大電影，并從現代技術的特性出發，給予影片制作寶貴的意見。布偶阿凡提的一舉一動，曾經無數次地牽動著站在攝影機背后的胡兆洪的心，阿凡提身上精致的手工痕跡，讓胡兆洪一生都難以忘懷。于是在《阿凡提之奇緣歷險》中，他支持創作人員的決定：在3D 動畫的基礎上，調整材質以保留人物的布偶質感。人偶身上充滿了各種材料的細節，這種手工痕跡構成了其審美趣味的重要特點，制作工藝由實物變成3D 之后，想重現這些細節是有一定難度的，對電腦技術和創作人員的審美要求都變得更高了，既要做出人物的立體形象，又要將人物皮膚的布料紋理、服飾的絲綢質感做出來，讓觀眾在觀看影片的時候和以前的阿凡提形象有某種記憶上的連接。但最大的挑戰并不在技術上，而是在于程度上的選擇。完全重現布偶的紋理和服裝的質感，會使得影片的視覺效果不夠協調，屏幕過于花哨。考慮到現在觀眾的3D 觀賞體驗，對于保留木偶片質感到什么程度，胡兆洪和制作團隊做了反復的斟酌。“以前的阿凡提，臉是用紡織物包裹起來的，如果有特寫的話，觀眾看到人物的臉部被紡織物包裹起來，會讓他們對影片的讀解產生障礙。但是紋理程度減弱以后，原有的阿凡提制作工藝特色上的東西又太少了。”胡兆洪為我們描述這段制作過程時，突然嚴肅了起來，之前因為聲情并茂而不斷比劃的雙手，漸漸安靜地落回了膝蓋上，仿佛又回到了當時謹慎思考的情境中。就這樣不斷增減、反復斟酌，才讓最終的成片既保留了阿凡提原有的工藝特色，同時又保證了觀眾們觀影時的視覺順暢。

除了人物，影片在場景制作上花費的精力也很多，但胡兆洪并沒有在精雕細琢中迷失大方向。“不能喧賓奪主，”胡兆洪說，“對于場景環境的細致程度也要嚴格控制，脫離實際需求去追求過分的精細是不可取的，能讓觀眾得到一種整體和諧的感覺才叫成功。反之，如果觀眾覺得有些地方的細致程度過高了，已經超過了某些重要元素，這就說明整體把握出現了問題。”為了最大限度地保留場景的木偶片質感，同時不破壞影片整體的和諧感，胡兆洪想了一個巧妙的辦法。看過電影的人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夜晚的戲木偶片的質感很強，其實這正是胡兆洪匠心獨運之處。在影片的制作過程中，胡兆洪發現，弱光環境下比較容易呈現當年用膠片拍攝而成的畫質，于是他建議創作團隊在夜晚的戲份上下足工夫，利用景別和光線的變化，表現出木偶片的質感，讓觀眾在電影中的夜晚“夢回童年”。相反，在室外開闊和陽光直射的場面，畫面氣氛明快鮮艷，使影片呈現一種明朗的風格，讓觀眾達成現實與童年記憶的疊加。

阿凡提大電影策劃之初，劇組曾經有過延續之前故事的想法：在之前的14 集《阿凡提的故事》動畫片里有一集叫“種金子”，給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劇組覺得這個故事的發展空間比較大，可以展開一個新故事。在電影中，阿凡提懲惡揚善的精神是一定要延續下去的，但是除了保留精神內核以外，還需要一些全新的情節來增加看點。以前的故事都是“小”故事，聚焦在一家一戶；這次在大銀幕上要塑造一個“大”的故事。于是，葡萄城水源危機就成了故事的引子。在人物關系和性格設定上，胡兆洪建議在阿凡提聰明幽默的基礎上，體現出年輕時的阿凡提所具有的沖勁和勇氣。時代在發展，人物也要“與時俱進”，阿凡提是一個有血有肉、有著豐富情感的動畫人物，對于小毛驢、巴依、古麗仙等角色的語言和情感也是有所不同的。除了阿凡提這個主要角色，胡兆洪在配角身上也花了很多心思，讓他們以更加豐滿的形象來與阿凡提演對手戲，巴依老爺的變化就是個例子。“盡管巴依老爺還是愛財、自私，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還是向善的，在葡萄城面臨危機時，他會幫助阿凡提和壞人作斗爭，這是個大的變化。”胡兆洪一開始比較擔心這會不會顛覆阿凡提本來的形象，但經過編劇的反復打磨，影片最終既豐富了阿凡提的形象，也不至于完全顛覆傳統的阿凡提和巴依老爺的形象，讓這兩個角色成了影片的新亮點。

做一個鋪路人

在電腦上制作動畫人物的表演，和真人的表演其實是差不多的，只有擁有豐富的表演體驗，人物才會在銀幕上表現得活靈活現，從而推動故事向前演進。因此，人物的對白、動作是很考驗動畫人的文化水準和業務水準的。胡兆洪以前拍過木偶片，有著豐富的角色操控經驗，動畫制作人員原以為他在細節上會給予很多點撥，但他卻說：“我們的團隊，責任心、業務能力都是沒有問題的，他們已經具備呈現統一、完整的作品的能力。”相比介入創作，胡兆洪更多地是看他們所呈現的各個階段的結果，進行總體把控。他給予了這些年輕的動畫人充分的尊重和信任，而他們也沒有辜負這份殷切的希望。拿場景設計來說，創作人員繪制的道具、建筑、機關、景物等非常精致，其精益求精的程度，甚至讓胡兆洪擔心會超過影片必要的精細程度，他只好提醒他們，要把主要精力投入到人物的表演和整體節奏的把握上，每一個橋段的疏密和強度都要和諧，這樣才能成就一部好的電影。

這次擔任藝術顧問，讓胡兆洪又重溫了當年制作木偶片的美好記憶。指導了整個創作流程后，胡兆洪認真地總結起經驗來。“我覺得在創作《阿凡提之奇緣歷險》的過程中，各個層面上的經驗都是非常寶貴的。”剛來劇組的時候，胡兆洪頂著很大的壓力，因為阿凡提帶給胡兆洪的感覺是很復雜的，在他的個人創作歷程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記。如今“重操舊業”，他常常問自己，還能不能拿出當年那種狀態來制作這部電影。精力和體力的確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漸漸衰退，但是讓胡兆洪感到欣慰的是，美影廠如今有了一支年輕的隊伍，他們熱情高漲、勤奮踏實、充滿創造力，這讓胡兆洪看到了中國動畫電影的新希望，也讓他堅定了做一個“鋪路人”的信念。雖然這次沒有投身一線創作，但胡兆洪從《阿凡提之奇緣歷險》的創作過程中，為美影廠總結了很多經驗。“這次創作經歷讓我們收獲了包括隊伍組織、人才使用、設備調度等方面的經驗，無論這次影片的效果如何，它都是美影廠的寶貴財富，不管是對美影廠還是對中國動畫的發展都是非常有價值的。”

Q： 電影前期籌備的時候，劇組深入新疆喀什地區采風，實地考察當地的風土人情，有沒有一些重要的建筑設定來源于當地？

A： 我們國家現在發展很快，新疆也是如此。幾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場景，已經不多見了。所以采風主要還是去體驗那里廣袤的自然環境、新疆人民的性格、新疆文化在當地如何呈現，主要是感受這些。至于你談到的建筑、具體的場景，我們偶爾還是能看到小的村落，那里的大城市其實跟上海一樣，已經看不到當時的樣子了。

Q： 能不能給我們介紹幾個影片中的重要場景？

A： 葡萄城是一個大的場景，我們花了很大工夫去斟酌到底該如何規劃。在影片中，當地的村落被注入了更多的現代元素，葡萄城更像一個卡通樂園，是有現代意識的成果在里面的。雖然一些局部的設計元素保留了當地少數民族的特色，但是整體規劃上更多地注入了當代生活的特點。地下城也是一個很精致的場景，它完全是一個虛構的皇宮，是為了創造一些視覺奇觀、提升影片的觀賞性而被創造出來的。

Q： 在建筑和一些大環境上，您是如何設定的呢？

A： 新疆的自然風貌對于生活在大都市的人來說是充滿新鮮感的，我們在影片畫面的設計上，盡量達到明朗、開闊的效果，讓影片的可看度更高，這同樣來源于采風的體驗。至于新疆民居，在影片中呈現的那些比較老舊的民居，其實現在在新疆已經很少了，都已經改成了我們現在的建筑樣式，包括現在我們看到的土坯房，跟我們當年制作阿凡提時看到的土坯房已經不一樣了。因此影片中所呈現出來的建筑樣式也都比較規整，符合現代人的審美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