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繪畫記錄科學時尚

劉夕慶

世界上幾次最重要的科學革命，其實都成就于偶然。雖然科技創新要靠更細致的觀察和更全面嚴謹的科學實驗，但因偶然性的存在，光靠單純的科學工作者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有大眾的參與并使其成為一種時尚，才能讓科學在良好的氛圍中得以發展。

古代科學時尚的興起

古希臘時代，人們的早期科學實踐活動包括數學、天文學、物理學、植物學、生理學等，特別是幾何學的風靡，形成了一種全社會的時尚活動，甚至連國王都身處其中——如同中國老少爺們休閑時街頭樹下的打牌、棋盤對壘等。雅典或亞歷山大城的大街小巷，人們為了一個幾何問題的證明而爭論不休，就在這種崇尚幾何學的濃烈氛圍里，誕生了如畢達哥拉斯、歐幾里得等眾多人類數學領域中的大師。

古希臘科學之所以能成為一種時尚，我們可以用歐幾里得作為一例。在柏拉圖學派晚期導師普羅克洛斯的《幾何學發展概要》中記載著這樣一則故事：數學在歐幾里得的推動下，逐漸成為人們生活中的一個時髦話題，以至于當時連國王都想學點幾何學，以趕一趕這樣的時髦。隨著歐幾里得的名聲越來越大，來拜他為師、學習幾何的人也越來越多，在當時確實成為了一種時尚活動。

中世紀結束，到了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特別是“哥白尼革命”以后，偉大的科學家們（從伽利略、開普勒、笛卡兒，直到牛頓）發起了一場超出科學范圍的思想革命。這場革命創建了新知識的標準，因為它通過對控制宇宙物質力量的觀察、測量和分析，堅持了觀察客觀世界的嶄新方法。

從科學事業的角度看，當時科學精英并沒有成為一個排外的壟斷群體（伽利略等人的舉動就是很好的例子），各類公共空間也充當了科學知識生產和傳播的主場地。盡管后來的學者通常會忽略這樣的地點，但是鑒于公共空間對于科學流行所起的作用及其長遠影響力，它們能使科學最大限度地得以傳播。

近代科學時尚的誕生

17世紀以后，受過教育的人們（尤其在英國）都逐漸了解了諸如哥白尼的天文學、星球引力的思想和化學反應、磁力、真空等理念以及隱秘在顯微鏡下的生命世界。這時，大眾場合的公共科學演講和實驗甚至成為了一種社會時尚的娛樂形式——這些活動經常以繪畫的形式記錄下來。

約瑟夫·賴特在英國繪畫史上雖不大被人們提起，但他的人物油畫獨具一格。他喜歡弄暗環境，并用月光、火光等效果來渲染。賴特于18世紀60年代作的蠟燭場景系列作品之一《哲學家正在做關于太陽系的講演，并用一盞燈代替太陽》（簡稱為《太陽系儀》），產生了很大的震動，因為他將畫面中當時的一個經典場面圍繞科學主題來完成，這體現了18世紀的英國人對牛頓力學宇宙懷有濃厚的興趣，甚至發展成為了一種時尚。

賴特在作品中將一些自然奇跡描繪為科學現象，打破了以前畫家將這種現象描述為宗教事件的傳統。對賴特來說，科學時代的奇跡與宗教繪畫的主題一樣令人驚嘆。當時的一位無名氏評論者認為賴特是“一個十分特別的、偉大而不同尋常的天才”。

到了維多利亞時代以后，由于一系列電、磁學現象和定律的相繼發現，使得英國大科學家麥克斯韋總結出了囊括當時全部電磁學知識的方程組，并預言了電磁波的存在。法拉第在皇家研究院講授電磁學，普及和傳播當時最先進的科學知識，儼然已發展為了一場時尚的科學盛宴。此后，這種科學普及與傳播的形式持續進行，成為了英國大眾理解科學的一個傳統。

今天看來，科學似乎不太可能在公共場所誕生或留存下來，但在近代科學發展的歷程中它們起到了“無心插柳柳成蔭”的作用。比如咖啡館和酒吧（其中的演講廳和沙龍）都是科學交往和思想碰撞的重要地點——作為社會互動的“公共領域”，對于批判性社會交往、理性對話和信息交換的開展至關重要。倫敦的咖啡館里就經常舉辦科學演講或進行實驗展示，而這增強了企業家與來自皇家學會等自然科學家之間的聯系。

17世紀的科學實驗主義者羅伯特·胡克經常造訪倫敦的咖啡館，在那里，他同波義耳等來自皇家學會的其他重量級人物進行科學辯論；17世紀80年代，普利茅斯當地的咖啡館曾就“腦傷是否可以治愈”發起了一場辯論……因為這些活動，咖啡館、酒吧有時被稱為公民的學園——一所民眾的大學。在那里，階級區分被打破，有用的知識得以傳播；另一方面，那里熱烈的辯論氣氛可與傳統的活動（如“斗雞”）一比高下。正如一位學者所說的那樣，咖啡館定義了“一種話語的空間、一種共享娛樂的空間、一種異見的歷史空間”。

現代科學時尚的延續

歷史上，英國之所以成為世界科學的中心，并一直到現在仍然保持其科技領先的地位，與它一貫崇尚科學、保持先進的科學文化傳統緊密相關。當下，一名俊朗帥氣并于20世紀90年代當過流行樂隊鍵盤手的量子物理學家考克斯立志要讓科學成為一種時尚的流行文化，就像他當年所演唱的流行歌曲一樣為普通人所能聽懂。

作為大英帝國勛章獲得者，考克斯也是當時地球上最前沿的實驗之一—瑞士超環面儀實驗（ATLAS）的研究人員，然而對公眾而言，他最知名的身份卻是英國廣播公司第二臺（BBC-2）廣受歡迎的電視系列紀錄片《太陽系的奇跡》和《觀星指南》的科學主持人。他利用其所具有的明星氣質與人脈以及廣為通達的媒體，將極其深奧的宏觀和微觀科學知識變成像流行音符一樣的東西，感染著他成千上萬的“粉絲”—觀看他的科學作品變成了英國時下一種真正的時尚活動。

最終走上科學道路和加以藝術性傳播并取得科普卓越成就的考克斯曾多次感慨道：“探索宇宙的奧妙比演唱流行音樂更加激動人心。”他曾說過：“科學太重要了，它必須也不得不成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他的思想是，如果人們可以像享受音樂及其他流行文化一樣，去享受科學知識與探索知識的樂趣，那樣人類生活的社會將會更加美好。在科學紀錄片里，他經常用優美的畫面與磁性的聲音告訴大家一些科學事實，比如宇宙的年齡是137.5億年，生命始于3.8億年等。他也著重傳達了科學家在近二三十年發現的一些新成果，告訴觀眾科學家們對這些科學事實起因的理解等。“我們希望科學家可以進入喜劇電視，進入肥皂劇，進入所有流行領域，有各種不同的形象，同時又希望他們都很酷，很聰明。”這句話正是考克斯自己科學時尚形象的真實寫照，又是他科學與藝術融合的個性使然。

還有一個值得提及的效應是，考克斯的個人相貌和性格魅力吸引了眾多粉絲（特別是女性粉絲），因而科學時尚的“MEN效應”也是考克斯的一項“專利”—就像當年科學俊男法拉第講授電磁學知識給大眾（其中眾多貴族太太和小姐受到吸引）一樣。而在考克斯的博士課程里，一半的學生是女生。看來科學教育、傳播和普及同樣需要具有文藝圈里的“顏值效應”也很正常。

在今天創新驅動發展的新時代中國，科學普及是一項重大國家戰略，只有把這項工作做得像時尚流行文化一樣，才能真正形成所謂的萬眾科技創新的基礎；也只有全社會都理解科學、熱愛科學、追逐科學，才能繪制出一種真正屬于我們自己的時尚科學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