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骨

王賢根

這兩燭天的巖柱，一座立在湖中，上方鏤雕彌勒佛像，隔岸新筑平臺，供人謁拜。立在湖畔的這柱，危危然撐起的巖峰，層層向上如飄逸的云，巖頂生長草木，讓我驚異自然界生命的頑強。當看到巖上方光緒年間刻就的“云骨”二字，心更是一震。

衢州有則久遠的傳說，古時有位樵夫上山砍柴，途中見到兩位童子在山石上下圍棋，他好奇地觀賞。待他看完這盤棋，擔柱的下部已經爛了。他將柴禾挑回家，村中原來相識的鄉親都已不在。時光在這期間，不知流逝了多少年。

從此，這座山叫爛柯山。爛柯山成為中國圍棋的圣山。

柯是要爛的。巖則不然。

巖像柯那樣矗立在天地間，便成風景。這景叫柯巖，在紹興城西。

沿著翠綠襯映的甬道往里走，首先眺望到的是座算不得高峻的山，山上樹木蔥蘢茂密，蓬勃得很有生機；山體蜲蜒，茫然不見盡頭。山下是波光粼粼的湖，湖有多深多長？如它相依的山，未知中構成無限的想象。

江南好。好在山水的幽靜、雅逸，好在山水的動感、靈性，好在古往今來文人墨客賦予的風騷情致。缺乏人文底蘊的地域，即使以宏大、現代的構建，也難以挽留游人的履步。

紹興古稱山陰、會稽，屬江南水鄉，橋多路長，鋪設路面、修筑堤岸，架設上行人、下通船的拱橋，采用的是山上的巖石。柯巖景區就是先人開山鑿巖的遺址。

景區的一端，高高聳立兩座石柱，極似農耕時代常常可見的稻草蓬。憑借中間一柱之力，撐起農人將閑置的干稻草技巧的疊堆的碩大草蓬。稻蓬是那個時代田野的一道風景。而柯巖景區兩座稻蓬式的擎天巖柱，是先人鑿巖時將身邊的巖石成條成片精心鑿下的留存，且富有藝術的美感。

如今，這兩燭天的巖柱，一座立在湖中，上方鏤雕彌勒佛像，隔岸新筑平臺，供人謁拜。立在湖畔的這柱，危危然撐起的巖峰，層層向上如飄逸的云，巖頂生長草木，讓我驚異自然界生命的頑強。當看到巖上方光緒年間刻就的“云骨”二字，心更是一震。

云有骨？

柔軟飄動的由水凝聚的汽團，有堅硬的骨？

多么富有詩意的字眼。

我是走出景區才得知柯巖的“柯”源自柯山。

據說自三國以來人們就到柯山采巖，隋唐年間很盛，相傳唐時有家祖孫三代石匠經百年相繼開鑿，創留了這兩尊高達30米的“柯巖”，并在一尊精雕彌勒石像。另一尊薄處不足一米，遠觀如一柱煙靄，裊裊升空，古文人給它一個雅名：“爐柱晴煙”。而我這個出自農家的弟子，首先想到的是農村的景觀稻蓬，這是文化的差異。現今，讓我最有感覺的是“云骨”。

柯巖傍依的是鑒湖。柯山齊根鑿去大半，“削壁聳千尺，危崖鎖霧中。”李白詩云：“鏡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陸游詩吟：“千金無須買畫圖，聽我長歌歌鑒湖。”當我看到“云骨”二字，仿佛以往和今人所有的文字瞬間消落。我想起三過家門而不入的大禹治水，想起曲水流觴間的王羲之，想起女俠秋瑾，想起從這里走出去的蔡元培、馬寅初等一批批學者，想起硬骨頭魯迅，當然，還想起流芳在這片土地上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浣紗女西施赴吳的悲壯與滅吳后隨范蠡循入江湖，陸游與唐璜書寫在沈園委婉哀怨、纏綿悱惻的詞句，還有在這方山水間蘊育的典雅百媚的越劇與高亢激昂的紹興高腔（即紹劇）……

“云骨”，道出這方景致的自然風貌，更道出了這方人文的氣度和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