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狼人

王自牧

師傅是方圓幾十里最好的獵手。而他，是師傅唯一的徒弟。他跟師傅一起獵過好幾次狼，此次單獨去獵狼，是師傅對他的出師檢驗，他絲毫不懼。跟師傅作別，他獨自走向叢林深處。

尋覓，搜察，瞄趴，三天過去。他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洞旁查找到狼的足跡，一頭母狼帶著三只小狼崽。安置藏匿好捕獸夾，他猿臂輕舒，三兩下爬上樹枝，貓著腰等待。

夕陽西下，金色余暉透過密密的枝葉披在他肩頭，母狼回來了。她嘴里叼著一只狍子，警覺地四下張望。似乎發現了什么，她小心試著靠近他安放的夾子。

“這是一頭有經驗的狼！”果然，她把嘴里的狍子甩了出去，“啪”一聲脆響，夾子死死夾住狍子的一條腿。這下，它被驚出老遠。良久，它確定不再有危險了，才把狍子連帶捕獸夾拖進洞里去。

第一次試探，以失敗告終。在接下來的幾天里，他不斷嘗試，箭陣，陷阱，毒藥，都奈何不得這只母狼。他已黔驢技窮，有些沮喪。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向師傅交差了，他心思開始轉動起來：是不是可以用幼崽引誘這只母狼呢？

念頭一閃，僥幸爬上了腦海，心中的魔鬼猖狂大笑，無論如何也驅逐不了。他趁母狼覓食之際，獵殺了一只幼崽。他抱起狼崽的尸體回到自己的藏身之處，正著手布置陷阱，突然聽見一聲嘆息。回頭，師傅正看著他，臉上的皺紋掩蓋不住深深的失望之色。

“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丟了你的心！”師傅眉宇間透出的怒火攢在了一起，“你不想失去自己的孩子，就不要殺別人的孩子，哪怕是野獸的，知道嗎？”

“20多年前，我進山打獵，不聽從師傅勸告，掏了一窩狼崽。當時那個得意啊！我徑自跑到師傅那里，向他炫耀。師傅叫我好自為之。我當時心高氣傲，心想哪能出什么事？”師傅嘆了口氣，從腰間掏出煙桿，點上，卻沒有吸，盯著那微弱的火光，“沒料到才幾天，我搖籃里的孩子被狼群叼走了。沒人知道那些狼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三年后，我看到被丟棄在路邊的你正嗷嗷大哭。我把你帶回來，當兒子撫養，可你！竟然要走我的老路！”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師傅把手里的煙桿一摔，徑自走了，只留下他，愣愣地傻站在那里。不知過了多久，他把師傅的煙桿默默拾起，別在腰間。入夜，他再度悄悄地爬上樹，掩身觀察母狼的動靜。他要光明正大地逮到這頭母狼。

他驚恐地睜大雙眼，驀地出現的這一幕，他實在不敢相信：師傅竟然沒有離去，而是徑直沖向了山洞。

“嗷——”一聲悲涼地狼嚎響起，母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山洞中沖出，反身撲向師傅，因痛失一子，它更加兇殘。

“不！”他想喊叫，但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他什么也沒能喊出來。一翻身，他從樹上滾落，向師傅狂奔過去。但已來不及了，師傅和狼同時倒了下去。

“你殺了它一只幼崽，狼群必會報復。你還年輕，別丟了性命，讓我這把老骨頭來償抵吧！” 師傅闔上了雙眼。他長嘯悲哭，跪坐于地，久久無法直起身子。

多年后，他躺在病榻上，看著徒弟，再次叮囑：“記住，永遠不要傷害它們的幼崽。不然，你會得到教訓的。”徒弟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就好”，他睡著了，不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