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健
在人們心目中,文人往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日三餐也吃不了多少。其實這是一種臆斷。比如民國時期的一些作家,他們的飯量就不可小覷。
先說魯迅。魯迅自小牙就不好,胃口自然也不好,平時吃飯并不多,但是偶爾也會有驚人之舉。據魯迅的日記記載,1912年12月21日,“晚烹兩雞并面食之,以為晚食”。一頓飯吃兩只雞,還有面,就身材矮小的魯迅而言,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或許因為那時他才30歲出頭,吃得下也受得了。

朱自清的個頭與魯迅差不多,都不足1.6米,年輕時比較胖,體重在120斤左右,但后來越來越瘦,最瘦的時候僅70多斤。他經常暴飲暴食,不能自控。醫生對他提出警告,可他就是貪嘴,吃相也不好,以至于他曾在日記里嚴厲自責,希望引以為戒。比如1935年10月16日:“赴陳銓宴會。廚師系由四川帶來,菜很好,我放縱食欲,吃得太多,在禮儀上欠講究。”不過說歸說,最后還是做不到。1940年初,他在一個朋友家吃午飯,一共吃了7個饅頭,導致胃病發作。由于飲食無度,朱自清的胃病日趨嚴重,后來因胃潰瘍引發胃穿孔,不治身亡。
郁達夫自幼體質虛弱,很注重食補,王映霞說他“一餐可以吃一斤重的甲魚或一只童子雞”。胡適與郁達夫的身高相近,都在1.7米左右,胃口卻更好,連續幾天轉戰飯店酒樓也不會消化不良。詩人徐志摩不禁感慨:“我最羨慕我們胡大哥的腸胃,天天酬酢,腸胃居然吃得消。”
總體來看,魯迅、朱自清、郁達夫、胡適他們畢竟相對文弱瘦小,飯量并不特別突出,甚至吃到撐壞了胃也不過爾爾。再如林語堂,中等個頭,帶著南方人典型的清秀,但若是有香菇燉雞這樣的可口菜肴,也能吃三大碗米飯。他還喜歡深更半夜找東西吃。一天夜里他覺得肚子餓了,起來煎了5個雞蛋,還吃了兩片脆餅。
然而這樣的“成績單”也不算什么。在民國文壇“大胃王”排行榜上,梁實秋應該榜上有名。他屬于天生愛吃的那種人。1926年他從美國留學歸來,到了北京前門一下火車,就直奔煤市街的致美齋去吃爆肚—那是他在海外三年間最想吃的家鄉菜。鹽爆、油爆、湯爆三種口味的各點了一盤,還有一碗燴雞絲和一個清油餅,直吃得牙根發酸才心滿意足,并引以為“生平快意之餐,隔五十余年猶不能忘”。早在清華大學讀書期間,他還曾一頓吃下三大碗炸醬面,外加12個饅頭。如此飯量,著實令人驚嘆。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若說民國最能吃的文人,大概非蘇曼殊莫屬。蘇曼殊是南社詩人,后出家為僧。他是個性情中人,在飲食方面根本不守佛家戒律,有時甚至到了任性的地步。他曾經將嘴里的金牙敲下來,竟然是為了換糖吃。
有一天,南社同仁柳亞子送給蘇曼殊20個芋頭餅,過了一會兒柳亞子再來時,餅就不見了。柳亞子覺得奇怪,蘇曼殊指指肚子,原來20個餅早就被他悉數收入其中,而他也被撐得躺在床上起不來了。還有一次,蘇曼殊跟朋友打賭,賭他一頓能吃60個肉包子。吃到第50個的時候,已是腹脹如鼓,兩眼上翻。旁人好意勸他別再吃了,他卻決意吃光,為此還跟人家吵了起來。
飲食不節制,一時飽了口福,最終卻傷了身體。蘇曼殊如此胡吃海喝,后來終于釀成重癥,年僅34歲便撒手人寰,實在可惜。
民國文壇也有一些作家飯量較小,從不貪食。葉圣陶自小就吃得不多,無論早中晚,“吃了一碗再添是少有的事”。陳寅恪長期節食,有時一頓僅吃兩片面包而已。他們雖然體格并不算壯實,卻都活到了八九十歲。
美食是人類難以抗拒的誘惑,然而如果人生可以重新來過,不知蘇曼殊、朱自清他們是否還會那樣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