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少女”

宦菁

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如懿傳》讓不少心懷期待的劇粉大吃一驚：曾經靈氣又少女的“周公子”呢？電視劇中本應是豆蔻年華的如懿卻是臉腫、嘴嘟嘟的模樣，分明就是剛剛微整形的輕微后遺癥。

于是乎，好事者把《太平公主》中的小太平拿出來說事，直指四十歲的周迅已年華不再，再也不適合這樣的少女人設。可電視劇在籌備時，人們聽說是周迅扮演都是一致的好評與期待，怎么播放后，女主角顏值略不在線，就被眾人的吐沫星子給淹了？

中國的影視圈，敢情還不讓人老了？

演技和顏值兼備的優秀女演員蔣雯麗曾經寂寥地表示，自己好久沒有拍戲了。不是因為傲嬌或是耍大牌，而是根本沒有人來找她拍。留給中年女演員的戲真的寥寥，要么就要扮嫩、做少女；要么就直接演媽媽。中間地帶成了真空地帶。而男演員呢，四五十歲一點不老，甚至是發揮演技的黃金年齡。在劇中，他們與小自己幾十歲的少女們談戀愛，喊只比自己大幾歲的女演員“媽媽”。于是乎，女演員們若想擺脫無戲可拍的“無用”境地，那就只能挖空心思扮少女，否則就只能如宋丹丹般頂著銀絲假發，扮演起幾乎和自己同齡的張嘉譯的媽。

相較于中國演藝圈的尷尬，國外的女演員則幸運得多。46歲的伊莎佩爾？于貝爾，在《她》里，仍然可以用性感去定義；同樣，71 歲的夏洛特？蘭普林在《45周年》里，又優雅又俏皮；72 歲的海倫？米倫，在《速度與激情 8》里，照樣生猛；68歲的梅麗爾？斯特里普，在《跑調天后》里，露出少女般的嬌羞也一點都不違和。只要有演技，她們的戲路依舊寬廣，各種體現女性題材的影視作品應接不暇。

在“女人能頂半邊天”的中國，女演員們被觀眾的“少女情結”綁架了。高顏值、少女感是女演員們的競爭力，意味著她們能獲得更多的關注與粉絲。在影視投資人眼中，這就是流量，就是資本。女演員實際上成了被物化的存在，一旦年老色衰、青春不再，價值也會隨之急速減少。

說到底，中國女演員之悲哀還是源自男權社會的基因，盡管在現代社會并不那么明顯，但也足以影響整個社會對女性的觀點。曹雪芹筆下的賈寶玉算是那個時代有些女權觀念的男性，但即便是這樣一位男性也會說：“女孩兒未出嫁，是顆無價之寶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變出許多的不好的毛病來，雖是顆珠子，卻沒有光彩寶色，是顆死珠了；再老了，更變的不是珠子，竟是魚眼睛了。”全社會根深蒂固的少女情結是一方面，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完整獨立個體的女性自身也是女性被物化的重要原因。所以如今《六十歲的她與兒子酷似情侶》《健身美女竟然是五十歲大媽》這樣的網文總能收獲幾十萬、上百萬的瀏覽量。

女性從少女邁向女人，在這個過程中，愛人、孩子、父母，甚至是孩子的孩子變得比自己更加重要。輿論指向的性別角色分工讓女性心甘情愿地做自我的犧牲者，似乎中年女人存在的意義就是成就他人，鮮有幾個事業出色的女性也會被打上“女強人”“比男人更男人”的標簽。

“你負責賺錢養家，我負責貌美如花。”這句話被很多女人奉為經典，殊不知卻是一個束縛自我的枷鎖，理所當然地將女人定義為男人的附屬。正如李銀河所說，在女性主義運動中，選美被視為女性屈從地位的一個組成部分，女性對容貌美和身體美的追求被視為女性主體的客體化，其中包含著對女性的歧視。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四十歲的“少女”何其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