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醫生的陷阱

田兆興

電視劇《急診科醫生》中，有一位略顯肥胖的男性患者，雖然劇情不多，但卻令人印象深刻。醫生詢問病情時，患者回答最多的兩句話，就是“疼！”和“記不清了！”。這是一位腹痛的患者，送醫時，意識淡漠，體態肥胖，全腹壓痛，還伴有惡心嘔吐等癥狀。

劇中，海洋醫生接診，感覺問題嚴重，請普外科專家吳仲愷主任會診，因腹痛原因不明，且進行性加重，兩位醫生商量后，決定剖腹探查。

正在準備馬上手術之際，何建一主任到場，經過細致檢查，發現患者為地高辛中毒，并非急腹癥，因此及時制止了一起手術！

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由全腹部壓痛、反跳痛，懷疑急腹癥決定手術，到急診科主任及時到場，發現三度房室傳導阻滯，推翻急腹癥診斷，情節可謂一波三折。

看完電視劇后，大家不禁會問，地高辛中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診斷起來有這么復雜嗎？

筆者2007年也曾經遇到過一位患者：男性，70歲，半年前出現惡心嘔吐癥狀，同時總覺得“暗無天日”，即便天氣晴朗，他也覺得眼前都是昏沉沉的。

半年間，因為惡心嘔吐癥狀越來越嚴重，他先后去過多家醫院，找過多位專家，反復進行了多次全身系統檢查，并且服用了多種胃腸道藥物，但是，癥狀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重。

直到有一天，他惡心嘔吐嚴重，來到三院急診，當時接診的剛好是我，詢問老人家具體病史、癥狀。

“有沒有什么基礎疾病？”

“沒有！”

“有沒有服用什么藥物？”

“沒有！”

老人強調最多的就是，惡心嘔吐越來越重，吃什么藥都不管用，并且不管多好的天氣，總有“暗無天日”的感覺。總覺得暗無天日，多家醫院，多次全面檢查均在正常范圍，莫非老人家患了“抑郁”癥？

沉思良久，我忽然眼前一亮，直接問了一句：“您以前是不是患有心衰啊？”

這時老人家才說，“的確是患有心衰”，但同時又補充一句：“心衰一直在吃藥，控制非常好！”

聽了這個，我已經明白老人家得的是什么病了：“您是不是每天都在服用地高辛啊？”

老人家突然一愣，“是啊，已經連續服用了好幾年了，每天一片，但每次到醫院檢查，大夫都說沒有問題啊！”

為了確診，我為老人抽血檢查了地高辛濃度，30分鐘后結果顯示，血液中地高辛濃度是正常值的10倍，他患的正是地高辛中毒。

經過針對性治療一周，老人惡心嘔吐的癥狀完全消失，“暗無天日”的感覺也沒有了。

那么，地高辛到底是一種什么藥物？中毒后有何癥狀呢？地高辛是中效強心苷類藥物，為白色結晶或結晶性粉末；無臭；味苦，是目前治療心衰的經典用藥，對心臟有正性肌力作用，能夠減慢心率，抑制心臟傳導。

地高辛適用于低心輸出量型充血性心力衰竭、心房顫動、心房撲動、陣發性室上性心動過速等。地高辛排泄較快而且蓄積性較小，半衰期為33～34小時，中毒血藥濃度2.73～3.9毫摩爾/升，成人致死量10毫克。地高辛中毒常見的癥狀主要有消化道反應，如厭食、惡心、嘔吐、腹痛、腹瀉等；視覺障礙，如黃視、綠視、視物模糊、畏光等；神經系統癥狀，如眩暈、頭痛、失眠、嗜睡、精神錯亂、癲癇樣抽搐發作等；心臟反應，如室性早搏、陣發性室上性和室性心動過速、心房顫動及不同程度的房室傳導阻滯，嚴重者可發生心室纖顫，心搏驟停、猝死。

從《急診科醫生》的劇情案例和三院接診的這兩位患者的情況來看，我們能夠發現，劇情中這位患者患有阿爾茨海默病，也就是早老性癡呆，另一位則是年齡較高的老年人。在看病時，他們常常不能將自己的病史和用藥情況說明白，這是影響確診的重要原因。患者只能描述說“疼”，“記不清了”！即便醫生問到既往患有什么疾病時，也會說自己沒啥毛病，問他平時正在服用什么藥物時，他可能仍然說沒有。但是，經過有針對性地詢問，他說自己患心衰多年，一直吃藥控制很好，服用地高辛，每天一片。在老人看來，吃地高辛就如同平時吃飯一樣，所以在問他平時是否服用什么藥物的時候，他就略過了這條重要線索，因此也就瞞過了眾多的醫生。

臨床中還有很多內科疾病可能會表現為急腹癥，如糖尿病酮癥酸中毒、腹型過敏性紫癜、血卟啉病、鉛汞中毒、急性心肌梗死、系統性紅斑狼瘡、腹型上呼吸道感染、急性白血病、傷寒等。因此，不單單是地高辛中毒是外科醫生的陷阱，其他內科疾病稍有不慎也容易蒙蔽我們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