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未眠

青谷

簪月小時候常被送到鄉下去玩，以“稍微自閉”之名。她那個年紀根本不知道自閉是什么意思，脫離了爸爸的管束之后，被爺爺寵了幾天，尾巴就快要翹到天上去，更別提小虎、星星，還有有些結巴的應嵐總是敲著房門來找她玩。

有一次聊天的時候，簪月把爸爸送她來這里的原因跟小虎和星星說了，小虎一聽，瞪圓了眼睛，對簪月說：“你爸爸肯定弄錯啦！”

爸爸總覺得醫生說的是對的，小虎卻說“你爸錯了”。小虎的聲音那么響亮、篤定，在簪月心里撥開了一片烏云。

回到市里，爸爸的小心翼翼、同學的關懷、老師的照顧，所有的一切都讓簪月被迫變成一個特殊的存在，簪月討厭這種感覺。

“我想回鄉下去。”簪月說。爸爸沉默良久，嘆息一聲。開學后的第一個月，簪月果然背著作業回到爺爺家，但是連敲了兩家門，小虎和星星都不在，原來他們被家長接去市里上學了。

簪月順著田埂漫無目的地走，忽而看見了應嵐。應嵐眼里閃爍著驚喜：“簪月，我也要去市里，以后，我們還可以一起玩。”

初二那年，學校召開了一次心理健康教育大會。會議結束之后，班上的幾個女生推推搡搡地走到她面前，支吾著說：“簪月，如果你在校期間覺得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去三樓盡頭的那間辦公室看看。”簪月當時愣住了，但是她沒有為此感到不愉快。因為自從應嵐到了她隔壁的市立高中念書，簪月每個周末都能去找他一起玩，甚至他們有一節同一時間的體育課，簪月站在升旗臺上，就能看到圍墻那邊應嵐正在投籃，還抽空給她投來一個閃著汗水光芒的笑容。簪月不再整日惦記爸爸什么時候來看她，也不再為了后座男生老是踢她的凳子而氣憤，她開始一遍遍地回想曾經吃過的甜棗。簪月才知道，原來“溫暖”是可以在人的心里疊加的，就像動畫片里在門牌上刷蜂蜜的小熊，一遍遍地增加甜蜜，會讓住在里面的人倍感舒適。

簪月曾經容易“感冒”的心，漸漸變得強壯了。她往三樓盡頭走去。心理老師是那樣溫柔可親。簪月鼓起勇氣開口道：“我……我有自閉癥，我想看看，最近有沒有好一點。”

心理老師驚訝地睜大了眼：“你沒有呀！真正自閉的小孩，是無法正常和人交流的。你呀，只是個清秀、纖細的女生而已啊！”

聽到自己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平凡一員，簪月像是中了彩票的頭獎，猛然抬起的灼灼雙目，幾乎綻放著煙花。

其實，每一個少年人心里，都有可能泊著一片烏云，當陽光普照時，烏云也會悄無聲息地飛走……

趙紅星摘自《中學生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