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音樂的人

貝小戎

人群中有樂感的人多，還是樂盲多？經(jīng)常有人在選秀節(jié)目中一鳴驚人，這大概會讓我們以為，自己身邊也是藏龍臥虎。真實情況如何呢？一個音樂電臺有一檔猜歌節(jié)目，先播放一個人哼的一段歌曲，再讓聽眾猜他哼的是什么。哼的人可能以為自己唱得很準(zhǔn)，其實往往讓人一頭霧水，只有資深樂迷才能猜出原唱是誰。而這些猜對的人聽是聽得準(zhǔn)，卻不見得能唱準(zhǔn)。

我平時很少聽歌，覺得尋找自己愛聽的歌特別費時間。對我來說，流行歌曲的數(shù)量浩如煙海，連歌手的國籍我都搞不清楚，一個唱英文歌的說不定是北歐人，唱西班牙語歌曲的可能是英國人。歌詞內(nèi)容也都差不多，經(jīng)常出現(xiàn)夏天、夜晚、星星、電話、內(nèi)心等詞。我有一個哥們兒很文藝，穿帆布鞋、喜歡菲茨杰拉德，他的網(wǎng)名都是“樂隊”的諧音。每次跟他見面，他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下耳機。但他給我推薦歌曲時，一般推薦語就一句話：“這首歌好聽，真好聽！”好像沒法跟我多加解釋。

如果你跟我一樣是樂盲，也不必自卑。英國樂評人諾曼·萊布雷希特寫過一段逸事：俄羅斯作曲家、鋼琴演奏家拉赫瑪尼諾夫23歲時精神一度崩潰，他的朋友夏里亞賓帶他去見托爾斯泰。托翁在聽過他們演繹的一場引人入勝的獨奏會后，開始滔滔不絕地詆毀從貝多芬開始的一切音樂。托爾斯泰說：“我必須告訴你，我有多討厭所有音樂?！苯Y(jié)果，拉赫瑪尼諾夫的精神危機變得更嚴(yán)重了。

茨威格解釋說，托爾斯泰之所以像歌德和柏拉圖一樣害怕音樂，是因為樂曲會令他神秘莫測地心潮澎湃，“眼看著音樂要從他身心里攫取他堅決不肯交出的東西——他藏在感情保密柜最底層的東西”。他認(rèn)為音樂會使人犯下肉欲的罪。

跟流行音樂相比，古典音樂還是比較超脫的。萊布雷希特說，在各種樂器中，鋼琴尤其跟哲學(xué)有親緣關(guān)系?！盁o論小提琴家如何華麗、大提琴家如何迷人，他們都無法扮演鋼琴家的公共知識分子角色……弦樂演奏家可能花太多時間在弓毛、琴弦和松香上了，沒有閑工夫考慮智性主義。他們得拉出正確的音符，不像鋼琴家的黑白鍵已經(jīng)音準(zhǔn)到位?！毙√崆偌颐芳~因說。在戰(zhàn)前的那些長途巡演中，梅紐因依靠鋼琴伴奏來啟迪自己。如果給他伴奏的鋼琴家讀低端的驚悚小說，會立刻被換掉。學(xué)者愛德華·薩義德是杰出的批評家，也是出色的鋼琴演奏家，德國哲學(xué)家阿多諾也會作曲，這讓我覺得自己跟哲學(xué)也比較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