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至的詩[組詩]

羅至

事情

往往是這樣

我們枕在事情上酣睡

當一覺醒來

發現事情已鉆進了七竅

我們抖啊抖啊

有的事情跑開了

有的事情絲毫未動

有的事情往外飛的時候

順便牽走我們的手

我們就開始在空中游蕩

一陣風吹來

我們跌在了土地上

那更加博大的事情的懷抱

明媚的人

明媚的人

雪是他唯一的寵物

如果炎熱的夏季

明媚的人

我們與他對話

而這純潔的回音

來自遙遠的雪峰

明媚的人

把頭顱擱置在雪峰上

我們沐浴在他的影子里

明媚的人

在冬日里用雪照徹我們

曾幾何時

我們差點淹死在雪里

他又用雪拯救了我們

明媚的人

我開他的手掌

叮咚，叮咚

那是雪片嗎

那是我們與雪片共舞

明媚的人

站在另一個地方

十月

從這邊過去，十月的鐘

掛在那里。一個紅臉漢子

正使勁地敲它。于是從鐘里撒下來

五顏六色的糧食。于是一大片歌聲

從四面八方涌來，扎進糧食里

于是糧食鋪成了一條川。一條川

一群紅臉漢子涕泗滂沱，在

明晃晃的陽光下，赤裸地跳著

白羊

我的房屋

我剛剛跨出門檻之后

就轟然倒塌

所有的房屋

在他們還沒有跨出門檻一步

為什么就倒塌

世界這片廢墟之上

我一個人

在尋找房屋

一只白羊跑來

噢，我是不是你的主人

高樓

大街上一座白色的高樓

像我女兒圖畫本上的一樣

在靜靜的陽光下

敞開一個個窗口

像我女兒圖畫本上的一樣

我伸出手掌

從一層樓摸到三層樓

再摸到六層樓

像我女兒圖畫本上的一樣

我一下子就把整座樓

裝進了書袋

仇人相見

仇人相見

他一記耳光打過去

倏地把手抽回：

他的五指全斷了

那是一具貌似仇人的石雕

是道路看見了不平

事情有些蹊蹺

昨天修好的道路

僅僅一個晚上

就變得凹凸不平

連續跌倒了幾個晨跑者

還熄火了幾輛小車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各種猜測此起彼伏

只有晚上躺在路邊的

那個流浪漢

露出不茍言笑的表情

仿怫隱藏著

深不可測的秘密

隨著人們的追問

流浪漢說自己昨天

在路上行走時

被人打得當場昏厥

等待慢慢醒來

路面就發生了變化

至于怎么變的

為什么變的

他也一無所知

大家好像一下子

明白了點什么

齊刷刷沉默不語

趕來的養路工很是擔憂：

今天修好了道路

明天它又是咋個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