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圖[組詩]

五牛圖

適合倒過來敘述，春天

就生長在牛的胯下

乳房飽滿，睪丸夸張

什么也不說，五頭牛的悲喜

其實也就這么多。從唐朝

到后現代，一紙孤獨

并沒有改變過一個草就的農耕時代

一樣的明月和乳齒，它們

不過在生活中絕望而互相打磨

從粗糙的邊緣到平仄的

故鄉，我并未看出宮廷和野史

互作讓步。如春風和桃花十面埋伏

能不能集結撼動整座大唐的云彩

還是未知。無非風吹草動

就想收購貴族手里的新疾和舊恨

當春風斗士般死上一百次

豐滿的膘力是用來安撫春天的

但我并不認同，五頭牛的生活

豐盛而富足，就像我不相信

它們身懷絕技

夜宴圖

讓一個夜從眾多的夜晚分離出來

賦予其娛樂性和公眾性

因為不在場

圖表，每個人都善于偷窺

而最終只有一個偷窺者青史留名

夜分五段，段與段

是南唐的屏風

每個角色都有晚禱的燈火

分割或盤踞

獨奏或合樂都在練習聽覺

最好有王屋山纖細的腰肢

一次次扭動六么舞。給一幅死去的丹青

源頭活水。夜敞開來

賓客盡興雜糅。手握鼓槌的人

巧妙游離賓客和家伎之間

今夜無詔書

所有的漢字都頹蕩主義

郁郁寡歡

晚景圖

如果我們已老到不記仇

就請依偎星星和云朵

虛懷若谷

耐心等待著，一群孩子開口叫我們

老月亮或老太陽

我們會老到兩截拐杖

停頓在童話里被人遺忘

因而可以省略掉恩愛的一生

農具都作了歲月的嫁妝

種下的炊煙正在蓬勃生長

我們可以安下心來

拆除多余的籬笆又編織稼檣

口味會越來越淡了

整個下午

你扮演了青菜，而我扮演蘿卜。

八駿圖

山河長著尺寸，適合把它

獻給胸懷草原的人

工筆和白描

發情的潑墨彩繪恣意伸張

卸下馬鞍的時候

就意味著它們不再是

歷史的戴罪之身

請別用枷鎖和羈絆為精神命名

春天喂養一身上好的皮毛

也會以同樣的效果

調色響尾和馬鬃

崇尚自由，就詮釋奔騰的

力量。矯健之美

奔騰有蹄外音

我們愛這象征的生活

并以相同的理由，熱愛過春天

秋收圖

用流水測量風速

從金蟾水庫往下迂回

而始知薄涼。

忠于法則的人

如劣質瓷器歷經生活炙烤

烘焙而悲傷。

遠山是水墨的范本

落座在漿洗的云朵中

每一支匍匐的畫筆

都住著無路可走的苞谷和稻子

天空藍得深刻，而田疇

黃得飽滿

人間，還是慌亂的人間

照常虛設律法

時光是一件舊樂器

如同骨感而鋒利的鐮刀

年年知秋，歲歲殺伐

黑熊的演技

它過障礙的樣子，憨厚

它咀嚼餅干的樣子，憨厚

它騎單車。后來舉著桌子飛奔

像人

它像人的樣子。引來人的訕笑

局限

從十七樓往下

可以看到很多事物

公交車，站臺，商鋪，偶爾的行人

蠕動在廣闊的××路

現在，我如此歸類：

動物園，游樂場，鐵軌，火車

濃蔭里的四月，微風顫抖

往上的十八樓和三十樓，像傳說

我們看不見

對面山林里的寺廟和佛陀

我們也看不見

日子就像蕩秋千

清晨和黃昏

是被固定的兩端

我被拋起來，在時間的裙擺上

我被拋起來。

我看到被折疊的人

清數身上的折痕

有一些模糊，

有一些被打開。

我看到幾頭健碩的公牛

爭挖一片豐饒的水草地。

我看到陽光，

像一團絨球，滾落在杉樹的針葉上。

朱永富，1984年生于貴州納雍。詩歌散見于《詩刊》《星星》《草堂》《詩林》《中國詩歌》《詩選刊》《綠風》《山花》《山東文學》《飛天》《散文詩》等刊，選入《中國新詩年鑒》《21世紀貴州詩歌檔案》等多類選本。貴州省作協會員?！抖宋纭吩娍紫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