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多么安靜[組詩]

注定

我注定不能成佛

我坐上金色的蓮花

卻看不到金光

我正陷入一場世紀之戀

我不能詮釋波羅心經

我沒有佛法無邊

亦不能普度眾生

就像我注定不能成為詩人

我的文字歪歪斜斜

透不出一些溫暖的句子

我只適合做一個信徒

匍匐在蓮花池里裝訂時光

裝訂風雨

然后修編成冊

學著高僧的樣子

虔誠誦讀

真相

食堂里

可以鹵牛肉，鹵雞蛋，鹵豆腐

也可以鹵豬頭、豬耳朵，甚至鹵個豬腰子

就是不能鹵豬腳

仿佛這個詞太生硬，會連累食堂的鍋碗瓢盆

會讓他們飽受折磨

于是，他們變得謹小慎微

盡量鹵一些贊美和箴言

那些蘸了銅臭的詞語

語境有時也會變得尖銳

卻從不輕易，走漏半點風聲

一切都多么安靜

蘿卜，白菜，折耳根

這群剛剛被斬去頭顱的事物

無法印證自己的歸宿

像那條褪盡鉛華的拐杖

錯過了行走的最佳時間

與它們并排著，保持距離

既不憂傷，也不失望

只是躺著，想象一些與泥土有關的細節

一切都多么安靜

包括佝僂的身軀，懷里捧著的書本

熬黃了光陰的書本多么沉重

請給她一個支撐，讓躺下的文字，一一站立

讓那些醒著的話語，順著陽光，流進身體

一切都多么安靜

腳步停止于陽光與墓碑之間

沒有什么可以醒來，包括路過的目光

和隱在皮囊下沒有死亡的種子

一朵菜花的距離

日子是經不住敲打的

如同此刻，雨還很大

一些趕馬的人，還在歸途

鳥鳴落下來，夜晚沒有留意

你不必怪罪于天氣，毫不知趣

對于低頭啃草的牛

生活就是需要咀嚼

就像奔跑的男孩，一直在哭泣

哭聲試圖追上高矮兩個背影

油菜花愣著

風吹來的時候

悲傷站成一排，保持間距

從雨中走出的夕光

我喜歡雨落在地上的聲音

喜歡一滴露珠掛在草尖的樣子

一個人的時候

我常常把自己裝進去

可我的孤獨太大

宛如從雨中走出的夕光

明亮而刺眼

我試圖慢慢撿拾

在歸去的途中

不止一次

怯弱地蹲下，又怯弱地站立

白奕，80后，偶有作品散發于《中國詩人》《夜郎文學》《21世紀貴州詩歌檔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