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不告密

[美]道格拉斯·麥克阿瑟 陳宇飛

1899年6月13日，我前往美國軍事學院報到。西點軍校的生活可以概括為在文化與求知的氛圍中，接受嚴格訓練。在這個與眾不同的世界里，這一切卻并不像在其他地方那樣如同苦差。這里有賽場上令人熱血沸騰的激烈競爭，有與漂亮姑娘翩翩起舞的心跳感覺，還有打情罵俏的短暫時光。

我學得起勁，玩得也起勁。在那愉快的四年中發生的某些事情至今記憶猶新，其中一件事差點兒害得我被開除。

那時的情形與現在稍有不同，新學員的很多訓練都由高年級學員負責。整新人的做法雖然是出于有益的目的，但手法暴力，完全失控。麥金利總統在國會的一再要求下，成立了一個特別調查法庭，于1900年12月對一樁欺凌新人事件以及當事新生受害程度進行調查。

我作為這樁案件的主要證人和所謂“受害者”，被傳喚至法庭。

在訊問之下，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情況，但拒絕透露涉案的高年級學生。我的父母教給我兩條不可動搖的原則：決不說謊、決不告密。然而，當時我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窘境。假如法庭堅持命令我說出名字，而我拒絕服從，就肯定會被開除，我的一切希望和抱負將化為烏有。向壓力低頭并供出名字，簡直易如反掌，而且好處多多，誰又能指責我呢？

母親當時也在西點校內，她察覺到我內心斗爭激烈，于是在休庭期間，給我送來了這張便條：

你可知你的靈魂與我不可分割

你的心就如我心的脈絡與內核？

沒有人能如你一般令我心痛，我兒；沒有人能像你一樣給我榮耀喜樂

記住，一旦陰影恥辱玷污了你的名譽

這世界發起責難將毫不猶豫。

有其母必有其子，此言可信

世人將以你的言行評議母親。

倘若迫使傲慢的世人向你母親致敬

便是你的使命，

那么勝訴之時務必讓她收獲種下的果實，

叫世人齊贊：“這是她的兒子！”

我立刻知道該怎么做了。無論后果如何，我都不會打小報告。

雖然已經過去了六十多年，但如今我仍然能感覺到那時額頭上的汗珠，感覺到自己幾乎支撐不住的雙腿，還有我曾經在密爾沃基市政廳參加選拔考試時那種頭暈欲嘔的難受滋味。我使出渾身解數回避問題，轉移焦點，但姜還是老的辣，我終究不敵那些坐在審判席上的人。最后，他們終于下令了，斬釘截鐵，不可抗拒，明確無誤。最終我心虛了，不得不求饒說，我那遠在萬里之外戰場上的父親，曾與他們在內戰和印第安戰爭中并肩作戰，我愿意接受一切處罰，但不要奪去我的軍裝。這時，我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聽見那位主持法庭的老兵說：“休庭。把他帶回宿舍。”

接連數個小時，我忐忑不安地等著副官來逮捕我。然而，那個可怕的腳步聲卻沒有傳來。法庭通過其他方式獲得了涉案人員的名字。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對自己認定正確的事情有過懷疑，我的雙腿再也不曾因擔憂自己的命運而瑟瑟發抖，那緊張欲嘔的老毛病也僅僅復發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