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母親雕塑（組詩）

⊙李文全

黃河母親雕塑

母親累了，像故鄉的雪人

臥在我的相思里

對望千里，母親的咳嗽如黃河湍急

母親沒出過遠門

她的守望，卻直抵我的夢里

母親心疼話費，不允許我跟她聯系

或許，她怕我的聲音

惹一場哭泣

像這雕塑，怕我喊它一聲媽媽

它活過來，黃河水便成了它的淚

山埡口

薅秧歌讓鄉音豐收

稻草人吆趕著喜悅

讓打谷酒酩酊了一個又一個村莊

汗水的晶瑩剪了農忙背影的窗花

跟早霞對山歌的除了鋤頭

還有背簍的夸張嘴巴

藍天白云讓心情抬幺妹

紅蜻蜓還在父母的嘴角

顛幺妹

經營蛙聲

出售蟬鳴

蛐蛐的夜曲讓農家樂單曲循環

袖美梨園在心情的青山綠水里

坡上的南瓜讓一縷晨霧川劇臉譜

動車頂著鄉愁的蜜柚

支付寶可以預訂一縷炊煙牽著犬吠

白云騎了共享單車在心情的田頭

網購父親的夏天

抑或一句問候的方言

山風做的手機壁紙喲，點一下

母愛就在人生的風景背面

流云背著詩歌的行囊

煙斗上有父愛的家園

古橋

河水滾古橋成莊稼的鐵環

石頭會發芽童真

狗尾巴草躲在誰的笑聲里了

古橋靜如村里的水牛

對天打一個響鼻

便擠了一背脊的唐詩

故事扛古橋成竹竿

打下了鳥鳴中最甜的那顆棗

爺爺的嘴巴擱在古橋下

笑掉了故鄉的牙巴

古橋啥時候做了父親的懷表

每天都報著白云離家的天數

記憶里就剩一條毛毛蟲了

昔日的童年

已替古橋下的水紋佝僂成背影

站在故鄉的倒影里

成為城市里的一株玉米

一幕

急診室外的長椅上

一個帶紅色安全帽的老者

摟著一個像民工的年輕人在耳語

孩子

挺住呀

醫生一會兒就來給你輸液了

旁邊一圈帶紅色安全帽的人

像水泥柱

冷得麻木

一個老太太終于忍不住大聲質問

有個帶紅色安全帽的人弱弱地說

我們在等亡者的父親

從悲痛中醒來

故鄉的煤油燈

霓虹是夜的唇彩

路燈是影子打的油紙傘

一城漁火都無睡意

唯有燈光在城市里流落街頭

手機不是螢火蟲

生活把故鄉逼成了一個電話號碼

重逢

酒是交情的陳釀

醉是歲月酩酊了

還記得初識的別扭

還記得每一次喝高

酒老了，喝不動

話老了，愛重復

別讓酒在杯中久候

先把話灌醉再說

千手觀音

目光是線

指尖是針

繡娘在布上繡青春

用針種云彩

日子卻在繡娘頭上繡上了白云

滿頭的繡針

一臉的繡線

最后才發現自己的眼睛是繡的

靠手讀自己的作品

才知道繡品圖騰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