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夏 （外一篇）

⊙陳懷國

帶小兒與侄兒到二龍湖邊，小哥倆在淺灘里玩起了水，開心快樂的樣子，讓我也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故鄉的夏！

北方的夏日一樣暑氣逼人！

一進伏天，潮熱難耐，身上總是汗涔涔的，整晚整晚的也睡不安枕！好在已是農閑時節，不用頂著炎炎烈日去田里耕作。大人們常常午后睡上一會兒，可小孩子是很少會睡的。院子里蜻蜓、蝴蝶、蛐蛐、螞蚱總是那么吸引著他們，就是一群螞蟻、一條青蟲，已足以讓他們玩上半天！

一根高粱稈，細端的頭一節中間劈開，但不能劈開的太徹底，得有合攏的勁兒，再用一小截木棍兒支撐著，成一個倒三角形，這個工具就做成了！找到蜘蛛結成的網，用它在網的一邊兒一粘一轉，兩面都粘上了蛛網有了粘性，就可以拿著它去粘蜻蜓了！上了學的孩子會嚷嚷：老師說，蜻蜓是益蟲，不能捉！粘蜻蜓的孩子眨巴眨巴眼睛：啥是益蟲？不知道！接著捉去！邊捉，還要邊尋找蜘蛛網，需要不斷修復“工具”。

大一點的，趁著這個空兒，跑到小河里耍去！說是小河，其實只是猞猁河的一小支流！鄉親們都用來它灌溉水稻。有的稻田地勢高，就需要用柴油發動機帶動水泵把水從低處抽上來，先注入一個磚和水泥砌成的池子里，再沿著修得高高的水渠流淌著，注入各家大小不一的稻田里去！

就是這樣的水，深也可及腰，水下面都是淤泥，撲騰幾下，水立馬變得渾濁不堪。但這絕對不影響我們享受戲水帶給我們的樂趣：捏住鼻子往水下一沉，看誰憋的時間久；從岸上向水里扎，看誰一口氣潛得遠；或者向遠處扔一根木棍，看誰先搶得到！

還有的用尼龍紗網做一面小抬網，就在這里面撈魚。大魚肯定是撈不到的，但寸把長的小魚兒、拇指粗細的泥鰍還是不少的！有時候一網下去，小魚兒在網上亂蹦、泥鰍也扭來扭去的不甘心被“俘虜”，孩子們則為這成果歡呼起來！

等玩夠了耍累了，沿著高處水渠兩條窄窄地埂兒往家跑。埂兒就有尺把寬，而且兩邊的蒿草茂密的生長著，有些帶刺的枝葉把腿都劃破了，我們卻渾然不覺。有調皮的，跑在前邊，偷偷地把兩邊的蒿草系在一起，后邊的跑得快了或者根本不注意，就要被絆一個大跟頭。由于是土地，很少會摔傷，即便是疼了破皮兒了也不要緊，起來撲拉撲拉衣服上的灰土，吵著找前邊的人“報仇”，繼續往前跑，那痛快淋漓的叫喊聲打破了悶熱的夏日，飄蕩在田間村落里。

到了家里可就“消停”了，先偷偷地用香皂洗洗胳膊腿兒裸在外邊的部位，否則家長用指甲在身上一劃就是一道白印兒，那去玩水的事兒可就露餡兒了！至于撈到的魚，早就送了別人，實在沒辦法就半路倒掉，再把小網藏在角落里，下次接著用！偶爾是家長允許去玩水了，撈了小魚回來，老媽給做成一碗魚醬，還很有成就感呢！

有時候，也會在午后懶懶地睡上一覺，半夢半醒中，知了鳴、蛐蛐叫，靜謐的夏日里，老舊的門也輕輕地“吱呀”著……

而到了晚上，總會稍稍涼爽一些。晴朗的天氣里，明亮的月光從窗子照進來，蟲鳴蛙叫更顯得夜的靜美！那時的窗子還是上下結構的，上半整體向上一掀，再用木條支起來。窗臺也是木制的，厚厚的大木板，有的已經有了裂痕和蟲窟窿，笨拙而古舊，可那是永遠也抹不去的回憶。

夏季里，也是享受美味的時候。雖然那時候吃的東西不多，但小園中黃瓜柿子下來的時候，嫩嫩的，脆生生的，自帶的一種天然的香氣！如果家里有果樹杏樹李子樹，那就更饞人了！摘下來，用手撫幾下，隨意放入嘴里，那種味蕾的滿足至今也難以忘記！尤其是剛剛成熟還有點酸澀的杏和李子，現在想起來都立馬讓你口舌生津！

那些年臨屯兒的二舅種瓜，瓜田里西瓜和香瓜都有。最大的快樂就是到瓜地里去！因為那不單單可以吃個痛快，也可以玩個不亦樂乎！因為親戚住的集中，東西兩屯，前屋后院，幾個舅舅家、姨家還有年紀和我們一般大的表姨表舅，不用湊齊了就十來號人！舅家表弟與我同歲，只小我幾天，但說起瓜來我是自嘆弗如：哪個瓜是什么品種，哪個瓜甜哪個瓜軟，哪個西瓜是沙瓤的！反正你就是吃吧，一個個小肚子撐的圓圓的鼓鼓的。

瓜窩棚就搭建在西瓜地里，或者是地頭兒！不是為了看瓜，主要是有人來買瓜，上秤收錢！而來回走的多半是鄉里鄉親的熟人。瓜棚這兒就有切好了的西瓜，隨便吃，如果想吃香瓜，自己摘去！哪有什么不買不讓嘗，嘗了必須買，只講生意不講人情！

窩棚是幾根木頭支起來的，成屋脊一樣的三角形，長有兩米、寬還不足兩米，離地面半米左右搭上幾塊板，鋪上麻袋、破被子就是床了！里面又悶又窄，蚊蟲又多，但卻是我們的樂園，就是什么也不做的躺在里面，都覺得滿身愜意著呢！或許人性中都是樂于親近自然的，這種感覺與生俱來，越長大了，反而越收斂了。

時光匆匆，夏日炎熱依舊，林立的樓群中，很難見到“蜻蜓蛺蝶飛”，那撈魚戲水、瓜田嘻笑也都成了昨日的夢。鄉親們因為求學和工作，或者因為陪讀，紛紛搬離了家鄉，雖然老屋故園仍在，可是，空著的院落，仿佛已不是家！

我的故鄉啊！父母的根在那里，孩子的根不在那里，只有我們這一代，似是而非，好像浮萍，漸漸找不到歸屬感了。

秋思

陪兒子過馬路后，站在那兒看他匯入上學孩子及送孩子家長的人流之中。秋陽尚暖，七點鐘，這個小城里已然多是行色匆匆的人們，誰也不和誰多說一句，而緩緩的車流，不時的停頓，也更顯得街道安靜的擁擠。

陽光從重重的樓宇間穿過來，將金色的樹葉煥發出明亮的光彩，讓這個蕭條的季節，也迸發出爛漫熱烈的情緒來。或許是縣城內避風，亦或是溫度對比田野里略高的緣故，樹葉還未大面積的飄落，甚至還有一些泛著深淺不一的綠的顏色，與深淺不一的黃色、紅色在陽光下互相映襯著。在鋼筋水泥間，那樣斑斕的花色，就是一幅色彩豐富的油畫，讓人感覺到生活的真實與溫暖。

搭乘同事的車上班去。只見田野里是一片金黃。雖然水稻多已收割，但收割機的作業遠比手工的粗糙，稻田里不是貼著地皮的茬，而是去了稻穗的尺把高的稻稈，總讓人感覺到那一片成熟還在。一排排的白楊樹卻幾乎落盡了葉子，只有樹冠頂端的枝上，還在微風中反射著幾點陽光。

水則更顯明凈。二龍湖在山林之間，遠看去就是一面干干凈凈的鏡子，陽光斜照在水面上，是一片輝煌的金色！而遠近起伏的山丘，都呈現五花的色彩，在蒙蒙的霧氣中，仿佛一幅剛剛完成的水彩作品。

因為是在小鎮，高大的建筑不多，所以從單位的四樓望出去，田野更顯寬闊。“一望無垠金秋色”！北面，大片的玉米，站著的、割倒的，都是屬于這秋天的；高速公路東西橫貫，蜿蜒在田野之中，但比起大城市來，車絕不多，不喧囂，偶爾疾馳而過的，給這畫面以動感；高壓電線的架子，仿佛建在天地交接的地方，是圍起的柵欄，隔開了人間與仙界！

仙界？還是南面遠處環繞的一圈小山更覺相似。錯落起伏之間，有霧氣繚繞，增添了幾分神秘感，讓人對山的那一邊，有著無限的遐想！

孩子們都奔向學校了，人們也已紛紛到田里勞作。晨炊漸止，平房院落也就沉寂下來，陽光下更顯得祥和。可陽光又像一個頑皮而又執拗的孩子，要引起你的注意，躍上鐵皮屋頂，直逼你的眼睛！

這不是春時的希望，這是秋季的收獲。今日的果實，豈非正是昨日的種子？從喧鬧到寧靜，從膚淺到厚重，輪回如此。

歲月，不止給我們滄桑和消逝，也給我們收獲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