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和海（組詩）

陸 健

在江寧

我努力把身體里堆積的東西

往外推

呼吸啊言語啊汗水啊淚的

總之是不少

就是沒有美眷華堂

就是沒有高頭大馬

偶爾一兩聲柳哨羌笛

是風刮過我的骨頭帶出來的

還帶著一點血的泡沫

我想模仿些杜牧的風采——

不像；我想借植樹節一把鍬

挖個土坑——太淺

人間把我的好聽話連綴成詩歌

我邪惡的念頭被江寧的雨沖走

我就是這樣成為詩人的

這世界真的待我不薄

在江寧思想起

江寧的紅土丘陵上滿是薰衣草

荷蘭的西班牙的當然也有法國的

普羅旺斯的發音很好聽

紫色。因為足夠大，它覆蓋了

我的意識

因為足夠大，我想假如我的身體

成了一張臉，那該怎么辦？

蒼蠅的翅膀來襲，蚊子的口器來襲

丟了手腳大臉如何回擊？

就是美洲鸚鵡漂亮的尖喙

來挑逗我也不可以

在江寧又想起

薰衣草啊，你用裸體來熏衣

人們用裝飾修抹自然的美麗

當然，莫曲解薰衣草的善意

除了力比多，還要做些別的

比如讀兩頁弗洛伊德的書

比如聽聽音樂

演算幾道數學幾何題

寫在儋州古鹽田

我把大海拖上岸

哪怕只拖上來一點點

那黑黝黝的火山巖壘的鹽池

就是我黑黢黢的雙手

太陽啊我的老父親

是你把我所排斥的咸

變成我身體所需要的鹽

我拖動海水的姿勢

就是向大海和你致謝的姿勢

夜宿日月灣森林客棧

睡不著

已經半夜了。還要捱半個夜

原來人每天都會

沉入忘卻，沉入得這么久

比夜還深

海踏浪，腳步加重，一點點

靠近，像喚著誰的名字

庭院里海天一起涌來

日月灣，仍如白天那么自在

那么美，花香朦朧

椰子。椰子灼痛了我的眼睛

椰子后面，母親的面影

微笑。什么都沒說

又漸漸隱去，隱去在歲月身后

椰子，椰子

你比她離去時更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