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波逐流的幸福（組詩）

老 鐵

在姜里村談一場戀愛

如果你的愛情有點詞不達意

就包裝起來，護送到姜里

這里有兩千畝良田種植甜言

三千畝水面孕育蜜語

海量的甜蜜果，在六千年文化遺址上

以大面積返青的表情

漸變出桃之紅、柳之綠

如果你的愛情有點煩躁

就邀請她到姜里來

這里，水流沒有脾氣，街巷慢條斯理

剝繭抽絲的小徑，可以抽出一百種風景

響鈴橋的鈴鐺

已蛻變成一朵優美玫瑰

把沉悶的鈴聲轉化成了馨香味道

如果你的愛情，有些飄浮不定

就把她牽引到姜里來

這里安靜，適合山盟海誓

一棵樹上的鳥，整齊鳴叫一聲

就淹沒了全村

一句悄悄出口的情話

瞬間就會落地、生根、開花

在姜里，談一場戀愛

是一件簡單而又抒情的事

你可以在太公堤上，放一根愛情長線

垂釣姜里潭水底那朵詩做的云

將黏稠的甜言蜜語，調制成空靈的詩意情話

或者在鳳凰墩、響鈴橋堍

站成一棵堅定的樹，用瘋長的枝椏

勾取大塊愛情風景

給我一條船

在姜里潭，給我一條船

無需船槳風帆，無需動力

灌滿純樸民風，裝載海量處女詞匯

把抒情欲望壓進船艙

來一次純粹的、無利益驅動的漂泊

是的，我是說“漂泊”

一個彳亍于水流的符號，

一種隨波逐流的幸福，無拘無束

簡潔明快，輕盈自在

先從響鈴橋漂到東岳廟，或者

從鳳凰墩乃至姜王陵一路漂過來

把平靜漂出些許波瀾

把豐潤的生靈漂出韻味

讓緘默的姜里潭飄逸出

一點點別致的佐料

滴落在一盤稱作詩歌的菜肴中

我很適應這樣的漂泊

在行止不定的旅程中為所欲為

在彎曲復雜的水道間無中生有

讓千年姜里潭

盛開一首莫須有的詩歌

姜里村的幸福

古樹彎腰，親吻姜里潭

九十度的姿勢，激活了潭水一百度的幸福

水中鴨群，順時針游弋，漫不經心

把阿公島和阿娘島圍成了恩愛狀

呈現幸福模樣

漁人用古老的捕魚工具

冷不防剪下一角潭水

幸福頓時浮出水面

河埠邊，農婦用歌謠浣洗生活雜質

讓幸福沒有污垢

古稀老者，推起嬰兒車

沿太公長堤，穿過滿地野花

把一個嬰兒推成童年

精心釀制隔代幸福

寧靜祥和溫馨，是姜里村的幸福背景

裝飾所有平面和立面

比肩而筑的民居是幸福的

穿行于小巷，不走回頭路是幸福的

在如鏡水面，映照一下臉龐是幸福的

倚著門扉，納鞋底也納陽光的阿婆是幸福的

滾鐵環玩手機的孩童是幸福的

對唱山歌，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唱成夫妻雙雙是幸福的

姜里村的幸福

簡單質樸，無需修飾

鄉親們，從一扇門，一條路

一條小巷走出，相向而過

在一座橋上，或者隔水相望的兩岸

以風景中的一個符號告訴你我

幸福本身就是幸福

一葉小舟

一葉小舟，漂著漂著，找不著岸了

漂累了，就斜躺在姜里潭中央

不知道躺了多少年

成了水中的一個昏睡的雕塑

周遭的水總是在流動

潛伏于水底的云朵，換了一茬又一茬

變幻著姜里的陰和晴

天上的鳥，獨攬整個天空

自由翔飛著，委婉的鳴叫聲落下

不時濺起動聽的歌謠

而它，就這么躺著

與長長的太公堤，與若即若離的小鳥

與近在咫尺的天空，保持著距離

唯有零距離的水流

溫柔地困住了它，不動聲地折磨它

它就這么躺著

頭顱仰天，卻無法呼叫

埋葬在水中的下半身難以生根

再躺下去，要么躺成墓碑

要么躺成風景

一群鴨子飛翔在白云之上

姜里潭，水清無魚

一隊鴨群，很龐大，飛翔在白云之上

掠過方塊字般的民居，浩浩蕩蕩

遼闊的雙蹼，撥拉著兩岸扭曲的門窗

把炊煙攪成了云朵

云朵，開始飄逸起來

把民居飄成了浮雕，把樹群

飄成了濃淡相宜的水墨

把阿公島和阿娘島，飄成了兩個標點枯筆

一個句號，一個逗號

這是潭水和白云之上的景象

白紙之上，詩人筆下

一群隨心所欲戲游的鴨子

突然飛翔起來，從水中飛入云間

又從虛擬的云間

飛進了一首隨心所欲的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