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振亞
詩歌研究者或批評家要不要會寫詩?在日常生活和大學課堂上經常會遇到這樣的提問。這確實是一個無法回避的重要問題。
記得俄羅斯詩人布羅茨基在美國密歇根大學當駐校詩人時,美國評論界曾經有過一個駐校詩人勝過多少個教授的感慨,這雖然有點言過其實,卻也道出了駐校詩人可以激發學生想象力、創造力的實情。我一直以為,正像一個詩人最好懂得最起碼的詩學理論ABC有助于提高創作品位一樣,一個從事詩歌研究的學者最好也應該“下水”寫點詩,你可以寫得不好,但寫不寫完全不一樣。如果有過習詩的經歷,再加上敏銳的直覺感悟力所賦予的過硬的文本細讀功夫,就將保證自己的研究絕非僅僅從詩歌的外部去尋求詩歌的內驅力,而能夠注重詩歌本體,駕馭詩歌內質的復雜性,走進文本的內部和深處,從而把握住詩之為詩的此中三昧。回望百年新詩和新詩學歷史,就會捕捉到一個事實,即朱自清、聞一多、梁宗岱、唐湜、袁可嘉等新詩研究者,另一身份就是詩人,當代時段許多詩歌理論和批評圈里的佼佼者,也都是使“雙槍”的,左手寫文章,右手寫詩,這種學者詩人化或者說詩人學者化的現象,如今越來越成為一種潮流和趨勢。正是基于上述背景,我們在這一期刊物里組織了幾篇評論家詩歌創作研究的稿子。
榮光啟、王成晨的《“不需要任何人同行”——學者詩人王家新印象》認為,作為嚴肅凝重的沉思者,王家新的詩歌以和“西方資源”的有效“對話”,返視歷史,發現現在,為漢語詩歌注入了時代意識和靈魂的重量,蘊含著豐富的個人性、當代性與歷史性,并在形式上進行了“詩片段”的獨創性實驗,觀點鮮明,澄明了研究對象的“真相”。劉翔的《一只烏鴉,在人性的晴空下——學者汪劍釗和他的詩歌創作》斷言,即便在翻譯家名聲掩蓋詩人身份的“漢語被囚禁的日子”,汪劍釗抒情詩人的光輝仍然引人注目,將其詩歌定位為融敘事性、戲劇性、哲理性于一體的“綜合性”創造,品質純粹,指認準確,抵達了詩人的精神本質深處。沈健的《別求新聲于“復古”——詩評家李少君詩歌新論》發現,和“別求新聲于異邦”的諸多詩人創新路數不同,李少君的詩歌主張和文本均表現出濃烈的復古主義傾向,并因之賦“自然”以現代“肉身”, 賦“日常”以現代“氣韻”,賦“教義”以現代“境界”,見解新銳,深度契合了研究對象的個性風貌。孫德喜的《纏繞于時代與文化的惶惑之中——詩評家吳投文詩歌論》指認吳投文的詩歌始終與所處的時代相纏繞,充滿一定的惶惑感,又表現著時代對他的哺育、規約和塑造,既流露出強烈的生命意識,更具有存在主義哲學的某些內涵,發掘深細,耐人尋味。
四篇文章貌似四個彼此分立的“點”,各說各話,分別敞開了四位詩人的精神秘密;實則在無形間又構成了一個充滿啟迪效應的“空間”,它們共同道出了詩人成長、成功的秘訣,暗合了詩歌創作上百花齊放的內在規律。饒有趣味的是,當主持者把文章按研究對象的齒序組織到一起時,驚喜地發現四位被研究者竟然全都出自武漢大學,這倒更讓我堅信武漢大學詩學傳統根基深厚、值得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