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雞毛（外五首）

紀祥華

端坐于窗前

看一個人漸去漸遠

直到背影消失

許多事都是這樣

永遠背向你

然后留下謎

而不知名的風

又常常會莫名地撞懷

你來時是這樣

你去后也是這樣

思來想去不知為什么

就成了一地雞毛

一地雞毛偶爾也飛上天

忘掉肉體和人間的樣子

從 容

軟著陸，外加一段滑行的距離，將深秋的水熨成

一塊平整的玻璃

偶有閑云照鑒

空水澄鮮，雁影又將

遲桂、雛菊調成玉液

紫丁香退回雨中歇息

魚腸劍愛上了慢太極

雖說江山有些舊了

而平崗上的斜陽

卻弘開道場

那株菩提將金黃的谷粒

默默地交給了語言

醒 來

昨夜的那場雨

還在懸鈴球上掛著

不肯落下來

仿佛在等誰來接它

黎明已從睡夢中醒來

在風中揉著惺忪的眼

麻雀、灰喜鵲在枝丫間

跳著，不一會身上就濕透了

那懸鈴球搖晃了幾下

連同一個夢的破滅

把守了一夜幸福的淚珠

交給了不相干的人

無聲歲月

時間在銹蝕你手中的鑰匙

皺紋在詮釋一張用舊的臉

一顆星帶來的驚喜

比死亡只小一點

我們都是微塵的一部分

虛擬高度僅僅跟隨過風

低矮的縫隙也許才是家園

當我們不著邊際

常常被回抽的耳光打回原形

于是我們又會安靜下來

在寂寞的護身中療傷

生活的每一次開恩

猶抱琵琶

用舊的愛，回到愛中

像河流攜帶泥沙行走

緩緩地延伸一塊小小的陸地

四 月

我就在這里

一天之內

愛遍你整個江山

我就在這里

風和馬

飛升和降臨

與你，與天堂達成諒解

我就在這里

就在這里輕撫你的長發

那十萬八千丈的深淵

很多年

很多年，鶩端坐在云上

石筍緘默

蚌磨著砂粒

很多年，冰凌掛滿低矮的屋檐

流水穿過花蔭

像過路神仙

很多年，春草更行更遠

古道荒蕪

你的蝴蝶不來

空了小院秋千

很多年，咫尺天涯

那一步之內的門檻

讓彌望

一再錯過春天

鄉 音

我在夢中被狗吠

驚醒，一地的月光

像一地流淌的水銀

咖啡伴侶充當情人

讓我想起隔壁鄰女

兩瓣桃花笑對春風

越過二十世紀的圍欄

我對著一枚瓷月亮懷親

即蜘蛛網羅織的城市

已殺光尾隨而來的蚊蠅

只有麻雀這婆姨戀我舊好

偶爾一兩句土著語

我會幸福得涕零

夢醒時總有莫名的疼痛

當記憶被時光反復清掃

剩下的我只能用部分碎片

去感覺和回望

那干草垛上還在

吃力引頸的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