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外一首）

林水文

石頭在月光下獻出秘密

草籽乘著路過的北風遠走他鄉

一深一淺，眼前的山河

白霜中滾出

螃蟹在霜降之時游向大海

一些落在父親的魚籠，落在

我們貧窮的胃里

稻草人截住了雨水

萬物在緩慢上升或下降

忍受各自的喜悅和寂寥

螞蟻穿過秋蟬的身軀

深藏的黃金裸露出來

大地給予我們，也給予它們

南飛的大雁趕走了雨水

背負著卷縮的星辰

順著螞蟻的腳跡

會遇到一個村莊的王

瞎眼老奶奶沉睡在中庭

目光流過墻角螞蟻的世界

平靜，與深深的內心有關

石嶺鎮

我從幾公里的村子步行到鎮子上

不是墟日的下午，街面空蕩無人

店鋪深處坐著老人，安天樂命

像我的祖母，她給了我五角錢

瀝青路旁買涼粉，黑色的

誘人的光澤，多汁甜蜜止渴止饑

涼粉三角一碗，一場電影四角

便宜的零吃在糖果鋪深處

長滿了老年斑

我要看一場80年代末的電影

我聞到了涼粉的甜味

聽到電影打斗聲

電影里的人物難于抉擇他的道路

電影的瀑布散去，劇情的熱氣中

兒子回過石嶺鎮

看完電影又吃了涼粉

我們又步行回到村子，一路上

兒子說討厭小鎮囂張跋扈的煙塵

低矮的樓房，閑散的雞狗

和多年前的小鎮沒有兩樣

那時，我多希望自己出生這個鎮子上

拖拉機搬運著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