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一輩子的村名（外一首）

凌斌

雞一啼，村就醒了

醒在晨光里

我知道，這是一種自然的音符

母親，喚醒懶床的童年

喊著，喊著，先喊啞了喉嚨

最后把自己的一生喊進了土里

關于村名，念書的時候寫得很多

如今，偶然在派出所里被問

填寫證明，對得住村莊的清白

喊了半輩的村名，散失在人海

特別是離家遠了

喊自己村名就喊得最多

用一些詞來形容

就是日日夜夜，一輩子。

簡單且樸實的村名

很輕，輕得風一吹就飄走

很重，重到用生命也扛不起

草木茂盛，山青水秀的村

不花錢做廣告，已經是一個品牌

子孫們總是學著長輩的方言

張口一喊，比雞鳴動聽

幾聲鳥語，穿鄉過巷

父親的墓地

不在山頂，也不在山腳

一堆紅土矗在半山腰

已經十多年了，也許會存留更久

像一個鉛刻的文字

雕刻在離家不遠的山頭

風水先生用羅盤定下的吉兇

說前面有山為案，有湖作明堂

青龍轉案出貴

背靠大山，納天地之靈氣

可修百年福報

母親不在身邊，誰來照顧他

一個人守山，如果孤單

和一只熒火蟲，拉拉家常

夜風一吹，整座山東歪西倒

生時不會打麻將，不懂五音的男人

和家里養的老黃牛一樣

吃飽干活，田頭地里忙個不停

回到家猛吸著水煙筒

然后吐出一縷白煙

多年后，進入父親睡過的房間

父親睡過的床不在了

煙味撲鼻而來

風雨推不倒的山

野草借機爬在墳頭

昭告又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