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世紀到十九世紀的法國文學史梳理

夏子文

（河南大學外語學院，河南開封 475000）

1 中世紀文學

法國的歷史學家們普遍認為，中世紀是從公元476年西羅馬帝國的滅亡開始，一直延續到1453年土耳其征服君士坦丁堡結束，還有一個說法是到1492年發現美洲新大陸結束。但文學史上的中世紀并不是指這個時間跨度。我們通常認為文學中世紀是從9世紀到14世紀，跨越了整整六百年的時間，直到15世紀才過渡到一個稍現代化的時代。在這段漫長的歷史時期中，法國社會經歷了深刻而又巨大的變化。

從9世紀到11世紀，封建社會逐漸興起并達到頂峰。而從13世紀開始，一個新興的社會階級開始出現：資產階級。資產階級和封建勢力互相敵對沖突卻又密不可分。中世紀的法國社會充滿了以貴族和教會為代表的封建勢力與以農民和資產階級為代表的反封建勢力之間的沖突。而恰是這些復雜的階級關系產生了不同風格和類型的文學作品。

（1）英雄史詩：武功歌是最早用通俗語言表達的文學形式，它宣揚戰功偉績，也就是那些諸如基督教的騎士和將士們抵御撒拉遜人入侵的史詩般的英雄功績。這種類型的文學完美迎合了貴族階級的想法和需求。它反映并頌揚封建社會的價值觀。《羅蘭之歌》即為武功歌里最聞名最典型的例子。

（2）騎士文學：同時涉及詩歌和小說。它賦予女性令人尊敬的地位，也滿足了12世紀形成的大眾對文學更講究精煉的要求。其中《崔斯坦與伊索德》便是騎士文學最具名氣的代表，它講述了一個能夠戰勝死亡的命中注定的愛情故事，蕩氣回腸。

（3）市民文學：中世紀資產階級文學作品的特點是詼諧感、幽默性，例如行吟詩人記敘的韻文諷刺故事，在這種讓人發笑的短篇小說中，他們取笑一切，所有人都不能幸免。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特別的動物史詩的韻文故事，就像《列那狐傳奇》里通過描寫動物來諷刺人類。另外，在說教文學中，我們可以看到大量的以教育為目的的寓言故事，其中最杰出的作品是《玫瑰傳奇》。

（4）抒情詩：直至13世紀，詩歌和音樂還錯綜復雜地聯系在一起。當時行吟詩人們經常講述自己捉襟見肘的窘境和苦難。14、15世紀的詩人也在他們的作品中尋找一個逃離現實悲劇的容身之地。他們會思考一些關乎人類共同的問題：死亡，苦難，生活條件和罪惡等。富朗索瓦維庸是那個時代最大放異彩的詩人，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詩作。

2 文藝復興時期文學

14世紀在意大利興起的文藝復興風潮支配了16世紀的法國文壇，這也意味著古希臘文明的復興和人道主義思想的誕生。16世紀的歷史是風云變幻的。一方面，15世紀末期，法國文明遭遇危機：教會，大學和騎士制度這些原本是法國社會最堅實的基礎轟然倒塌。由于信仰的缺失，人們開始質疑所謂神圣的教條，要求進行最深入最徹底的改革，新的宗教思想也得到了廣泛傳播。大學里傳統的教育方式不能滿足學生們的好奇心。經歷英法百年戰爭后，王權逐漸加強，貴族階級卻失去了他們原本在封建社會初期所掌握的權力。另一方面，意大利戰爭讓法國人見識到意大利社會精致奢華的生活，而且意大利的文藝復興也比法國的早了一個世紀。許多來自地中海東部的學者和基督教知識分子大力宣揚希臘文明和語言。新大陸的發現改變了歐洲社會的平衡，印刷術的發明促進了新思想的傳播與交流并確定了統一的語言與拼寫。以上背景共同導致了中世紀走向覆滅而新興資產階級正在上升。

文藝復興可劃分為兩個階段：火熱平穩的發展期和因宗教戰爭而顯陰郁灰暗的時期。這是一場盛大的文化現象，其影響力觸及知識，藝術，哲學，宗教，種族，社會等多個領域，更改變了個人和集體的生活方式，各類社會概念，人與上帝、歷史、同胞的關系等。

根據卡斯泰的理論，中世紀的人道主義始于12世紀教士的傳播，壯大于13世紀哲學思想的進步，經過查爾斯五世的個人行動成熟于14世紀并形成體系。其實文藝復興與人道主義不可分割，二者之間并不存在真正的斷裂。文藝復興的人道主義深入闡釋了中世紀人文思想并帶來了新的影響。

文化方面，文藝復興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知識上，新柏拉圖學派被納入基督教思想；雕塑藝術上，徹底放棄了拜占庭式的審美，取而代之的是現實主義凸起手法。文藝復興時期最突出的代表作家是小說家拉伯雷和散文家蒙田。

拉伯雷的著作《巨人傳》包括五冊，其中最有名的兩本是《卡岡都亞》和《龐大固埃》。在這部巨作中，拉伯雷以諷刺的筆調，人道主義的精神，譴責了當時社會的方方面面。蒙田的《隨筆錄》是16世紀末最重要的法國散文作品，其中貫穿著作者的人道主義，個人主義和懷疑主義精神。他建立了一種獨特的富于變化的風格，并對后世法國散文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七星詩社。這個由七個詩人組成的團體，極大地促進了法國詩歌的革新。龍沙是七星詩社的領頭人，他將古代抒情詩引進法國韻文，并建立了在節奏上增加韻腳的新要求。杜貝萊是團體重要成員，他為了豐富法語，撰寫了七星詩社的宣言《保衛與發揚法蘭西語言》。這個聲明要求使用法語，革新詩歌，以及來自職業語言和外省方言的借詞。

16世紀的人道主義文學繼承了中世紀資產階級文學反封建的精神，對17世紀的古典主義主要思想意義重大，在法國文學史中擁有起承轉合的作用。

3 古典主義文學

17世紀文學的主要流派是古典主義，它對法國文學乃至歐洲文學都有重大影響。但它并不是17世紀唯一的藝術表達形式而是和巴洛克風格并存。巴洛克風格充滿著豐富的想象力，而古典主義嚴格遵循理智，講究對稱，宏大和統一。

本世紀分為三個階段。

從1600年到1660年（路易十三統治下）是浪漫性和巴洛克的時代。在暴動后不久，矯揉造作的文學特點逐漸消失，法國人的天資很早就在教條，命令和規則中奮起反抗。古典主義的發展在本世紀前半葉是如此激動人心。黎塞留那一代人建立了古典主義學說并開始在馬勒步，笛卡爾等的帶領下發揚光大。詩人馬勒布反對上世紀的文學傳統，提出了嚴肅美學的相關原則，主張發起語言改革。他和語法學家沃熱拉非常關注語言的高雅考究。這場語言的變革給古典主義文學提供了一個令人驚嘆的工具。然而馬勒布的專制被很多堅持保衛獲得靈感自由的權利的作家所指責。關于戲劇，盡管有很多理論家和好為人師者，高乃依仍在規則中堅守自由。在他的作品中，古典主義風格的純潔被用詞的大膽和奢華所取代。和他一樣，笛卡爾也建立了自己的體系，即關于理性的哲學思想。

從1660年到1680年，是完全屬于法國文學上古典主義的時代，也是一位偉大的統治者太陽王，路易十四掌權的時代。上個時代的影響仍有殘余，但新的秩序和口味已經出現在各個領域。莫里哀，拉·封丹，帕斯卡和賽維涅女士為古典主義的繁榮昌盛做出了巨大貢獻，博敘埃和拉辛完美闡釋了在靈感的質量和形式的改善之間達到的平衡狀態。他們和布瓦洛一起將古典主義發展到頂峰。

從1680年末期到17世紀的時期，出現了新的潮流，威脅到了古典主義的平衡。Bruyère和Fénelon的作品證實了一種比古典主義更有名的審美力Bayle和Fontenelle更激烈地攻擊上時代的放蕩者們追求的宗教：他們批評政治教育。這個時代也迎來了啟蒙時代的曙光。

4 啟蒙時期文學

隨著太陽王路易十四的統治的衰落，18世紀由此開啟。本世紀注重對想法的熱情和爭論精神，南特敕令的廢除致使眾多新教徒遭到流放并引起了一場爭論運動。與17世紀穩定性的特點不同，18世紀充滿著各種各樣的運動。一場嚴重的危機甚至損害了社會和政治制度，并重建了新的秩序。

這場宏大的知識與哲學的爭論運動拉開了啟蒙時代的帷幕，這有利于人道主義精神和文明的進步。實際上啟蒙時代應該將這個名號歸功于為了開啟智慧的啟蒙精神。啟蒙運動也為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做了準備。18世紀的小說和戲劇這兩種文學類型經歷了繁榮和變革之后誕生了一種新的文學題材：自傳。

許多偉大的哲學作家，如狄德羅，盧梭，伏爾泰，孟德斯鳩等也參與到了抵抗運動中。他們用作品為啟蒙時代做出了巨大貢獻，這些哲學家們勇敢地反對教會，反對無視，以正義的名義爭取人類的幸福和真理。為了開啟民智，他們向社會和政治發問，將世界置于理性的光芒之中。這些作品大大促進了集體的思考，確定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喚醒了一個更為公正的社會。啟蒙時代的主題可以總結為宗教批判，政治批判和社會批判。多虧了這些哲學家們，小說才得以描繪社會的現實狀況，而且并沒有和道德以及教育意義相分離。例如伏爾泰的《老實人或樂觀主義》和盧梭的《愛彌爾》。

由狄德羅主編的《百科全書》是本世紀最重大的作品，這本著作廣泛地傳播了各種各樣的知識，它的出版被視為理性和真理的勝利。至于伏爾泰的《哲學通信》，則體現了他的一些宗教思想。幽默和諷刺是伏爾泰的兩大武器，幫助給予他的對手們致命的一擊。盧梭被視為19世紀浪漫主義的先驅者，他在《懺悔錄》《愛彌爾》《新愛絡綺絲》等作品中把上世紀所排斥的敏感熱情的元素帶到大家眼前。盧梭在懺悔錄中講述了自己的故事，由此誕生了自傳體。

18世紀的戲劇，尤其是喜劇也經歷了巨大的成功。尤其是博馬歇排演了一些資產階級盲目追求成功或幸福的故事，他把喜劇作為批判貴族生活的工具。總之，不管是小說還是戲劇，這些文學題材都取自于社會生活，這也就是為什么18世紀的文學被視為法國大革命前夕社會動蕩狀況的鏡子。因此18世紀文學可以分成兩大階段：一是以狄德羅為代表的以哲學理性為特征的18世紀前半葉；二是以盧梭為代表的以浪漫主義前期為特征的18世紀后半葉。

5 十九世紀文學

19世紀的法國經歷了巨大的社會和政治變革，100年間經歷了七次政體的變化，被視作極為動蕩不安的一段時期。在文學方面，小說發展達到頂峰，詩歌革新，而且四種主要的文學思潮也應運而生：浪漫主義，現實主義，自然主義和象征主義。

（1）浪漫主義：19世紀的浪漫主義是18世紀盧梭的思想的繼承，受到了德國和英國文學的影響，并衍生出了“世紀病”的時代弊病。浪漫主義的主要特征之一是自我的表達，而社會政治和經濟變革使人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這也被視作一種獨特的時代印跡。遭受痛苦的靈魂加上浪漫的筆調，毫無痕跡地建立起與自然的對話，夏多布里昂的《拉馬丁湖》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維克多·雨果是這一文學流派最典型的代表作家。他了解深受壓迫的民族，以帶有抒情色彩的人道主義寫下史詩級巨著《悲慘世界》。

（2）現實主義：現實主義出現在一個特殊的社會環境中，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工商業的繁榮，工人們的生活卻愈加苦澀。明顯的貧富差距導致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完全對立，工人們提出了更多的訴求。現實主義的作家們意識到社會動蕩的根源后，開始描繪，思考他們所看到的一切，再現真實的殘酷的場景。他們就像歷史的記錄者。巴爾扎克的現實主義作品《人間喜劇》完美詮釋了這個文學流派。作者通過顯示社會的方方面面，分析來自不同社會階層的人物，批判殘酷的等級思想。司湯達的《紅與黑》，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也是現實主義繁榮發展的產物。《紅與黑》的聞名一方面源自真實的社會歷史背景，一方面源自對人物的心理分析。

（3）自然主義：1870年以后，現實主義逐漸發展為自然主義。自然主義運動的發展與左拉密不可分，因為正是他定義了自然主義的思想。左拉受到科學研究方法的啟示，推崇對生活極致的觀察和再現，主張把小說變成一個作家用來研究分析不同階層人類行為的實驗室。譬如他的一部科學性著作《盧貢-馬卡爾家族》。

（4）象征主義：接近1880年時，為了反抗現實主義，自然主義和過分追求物質享受的資產階級社會，象征主義的詩歌再度復興。象征主義的主要觀點是，世界是只能通過詩歌到達的現實，通過圖像，標志，象征，藝術家們展示了更高層的現實主義。波德萊爾，韋萊納，蘭波都是象征主義旗下的詩人。與從易感的現實世界出發的浪漫主義詩人不同，他們認為眾生所經歷的現實世界是痛苦不堪的，人們需要從詩歌中找尋一個逃避現實苦難的庇護所，并讓詩歌與現實架起溝通的橋梁，啟發民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