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三首）

◎ 陳志勇

拋棄，把母親折磨成一座沒路的孤島

拋棄，一種可惡的謀殺

冒犯了愛的威嚴

把母親折磨成一座沒路的孤島

守在死亡的邊緣

墜入黑暗，欠雷電的聲音

垂立的身影獨踞大海一角

呻吟，一個疼痛的事實

荒蕪中，孤島叢生的雜草

收藏著一顆孤獨的心

在大海的沖擊下

無聲地崩毀

孤島從心里留出的憤怒，滑進大海的嗚咽

又為誰哭泣

跪在墻角里哭泣的母親

我在陡峭時辰的窗外

看到一位母親的哭泣

孤單的影子粘貼在她的身上

冰冷的地面，憔悴老去的身體像雨打的芭蕉

在我每一次的呼吸中顫動

痛苦的皺紋,老淚縱橫

為她絕望的墻角，受到陰暗的戲弄

撥涼的寂寞，落葉惆悵的心，像一泓接近干涸的死水

失去光輝的眼睛不再留戀人間

所有的悲戚夾在她的衣角

等待死亡的療治

跪拜著，鞠第十一次躬，死亡卻居在高處

雙手合十，一座黝黑小山

在看不見光的黑里

乞求天使趕快把她帶走

她的靈魂急著要上天堂告狀

不幸的人啊

制造這場親情的撕殺

收起孝心不給，扣錯了罪惡的紐扣

送給母親一把抵在胸口的尖刀

人性最卑劣的一面，出現和外界交換抽搐的凄涼

這道理讓空洞的眼神也想哭泣

淚水在我的眼底打轉

我知細雨在下

沒人知曉，戴上面具

一個靈魂偷偷躲藏，伏在雨中的泥土對我覬覦

畜生，光有死亡是不能捂住指責的嘴巴

我聽見來自蒼茫里一種聲音的追問

我用力把這句話投擲出去，撒在雨中

雨依然從天空落下

母親

在鄉村

母親如同掛在墻角一把平庸的鋤頭

比一只蜜蜂更貼近這片土地

給田野占有，整天勞作

比一只螞蟻更愛翻了又翻泥土

尋找花的芬芳

在土堆上

我看到成熟的月亮廉價地出賣自己的月光

母親的身影在不停地晃動

是母親次次把泥土倒立

插下種子的記憶

讓泥土發出聲音，長出了春天

我們看到了希望

但落在母親眼里，她看到的

只是收獲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