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江湖之紅線引[連載四]

□一 兩

導讀：

沈鎖鎖樂呵呵地吩咐人悉心看護這位清俊異常的男子。程佳瑤嬌羞地忙前忙后，為他洗衣煎藥。半夜聽聞男子醒了，沈鎖鎖趕過去，卻發(fā)現(xiàn)房中空無一人，突然她的脖子被人扼住，心下已明白是誰，輕笑一聲說自己不會武功，化解了男子的警戒……

“莫要急，莫要怕。”她柔聲安慰他，“我不是江湖中人。之所以知道你的名字嘛！呵呵……”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冊子，翻到某一頁，讀道：“楚疏言，洛陽楚記錢莊的三公子。年二十有二。十歲進問武院，十年后畢業(yè)。江湖齡：兩年。武功一般，機關陣法卻學得一流。為人文質(zhì)彬彬，喜喝茶，好讀書，滴酒不沾。一雙清眸溫柔如水，唇若桃花美煞個人……”念到這里，沈鎖鎖微微頓了頓，拖長了聲音道：“據(jù)傳，公子稟性溫柔內(nèi)斂，尚未經(jīng)人事，亦無曖昧情史傳出，因此無從探究所喜女子類型。”這不足百字的記載，竟然把他的身世喜好記錄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閱微堂的知書人，可是后面的話卻太……楚疏言的臉似乎忍不住發(fā)紅：“姑娘是什么人？”

“我叫沈鎖鎖。”她笑瞇瞇地答，“另外我還有個雅號，叫作相思筑主人。”

“是姑娘救了我？”

沈鎖鎖點點頭：“嗯。”

他忍不住有些驚訝：“你可知道要殺我的人是誰？”

沈鎖鎖搖搖頭：“不知道。”

“他們是這世上最貴的殺手，你身無武功，居然能從他們手里救下我？”他舉目四顧，開始懷疑這一事實的可信度。

“我連他們的影子都沒見到。估計他們以為你死了。”

楚疏言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滿屋的風雨濕氣里忽然多了一絲墨香，“他們只相信，沒有腦袋的人，才是死人。只要我的腦袋還在脖子上，就不會放過我。所以姑娘，你趕快把我丟到門外去。”

那個笑容讓沈鎖鎖看得一呆，后面的話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她從懷里摸出一支細小的黛筆——這種筆，尋常女人都是用來描眉的，她卻用錦緞裹住，直接當筆用，在冊子上關于楚疏言那部分加上一句：笑容尤美。

寫罷她才抬起頭來，微微一笑，道：“那些生啊死啊的事，都是歸閻羅王管的，我?guī)煾缚刹还苓@些。”

“你師父？”

“月老啊！”她拖長了聲音說。楚疏言怔了怔：“那這里……”

“這里是相思筑，專司男女相思相悅之事。”她微笑著答。

閻羅王……月下老人……還有那本記錄得過分詳細的小冊子……有那么一瞬間，楚疏言懷疑這是夢境。然而傷口的劇痛提醒他這是現(xiàn)實，他強自硬撐，摸了摸身上：“我的衣服呢？”

“哦，有位美麗的姑娘幫你拿去洗了。”沈鎖鎖笑瞇瞇地告訴他，“怎么？要找什么東西嗎？”

“我的荷包里有個油紙包著的木盒，姑娘可曾看見？”

“這好辦。你且等著。”她說著便出來。果然是程佳瑤妥妥當當?shù)厥掌饋砹耍粋€荷包，幾兩散碎銀子，十來粒金瓜子，一張銀票，里面果然有個油紙包著的小小盒子，她拿了來， 看著他拆開，問道：“你想用這個叫人來幫你？”楚疏言點點頭。

“是莫行南？”她試探著問。

他再一次吃驚，不過這一次的驚訝卻只是一閃而過。他從盒子里拿出一枚食指長短的黑黝黝的東西，隨手扔出了窗外，回過頭來：“姑娘這次卻猜錯了。”

“莫行南不是你的至交好友嗎？有了危難，你不找他，找誰？”

“行南俠蹤浪跡，連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這次召喚的，是揚風寨的兄弟。”

“揚風寨？”她吃了一驚，“難道是強盜？” 楚疏言笑了：“姑娘果然不是江湖中人。”

“你到現(xiàn)在才信我不是江湖中人，可見傳說的楚公子溫良老實的話是騙人的——”沈鎖鎖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恍若劃過一道閃電，把整個房間都映得光輝透亮，她嚇了一跳，下午雨就停了，難道還要再打雷？ 然而久久沒有傳來雷聲，倒是鶴唳般一聲清鳴，響徹整個天際，沈鎖鎖忍不住將頭探出窗外，只見一朵巨大煙花飄落，化成朵朵流星劃下。

那美，不可方物。看得她整個人呆住，半晌才回過神來：“你就是用這個來找人？這是什么？”

“這叫‘燃生花’。”

“真漂亮！”沈鎖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頭滿是驚艷過后的激蕩，“你們可真有辦法，做得出這樣的東西。這樣漂亮的煙花我只在五歲那年見過一次，那個時候爺爺大壽，人家送來的各式煙花，足足兩個時辰才算放完——”

說到這里，她猛然住了口，眼中的迷醉與向往登時消散，她咳嗽一聲，待要說點兒別的話，遠遠已經(jīng)傳來了一道朗朗笑聲：“哈哈，書呆子，你在哪里？”

沈鎖鎖嚇了一跳，楚疏言也吃了一驚，吃驚過后，臉上馬上有了喜色：“怎么這么快？怎么是他？”片刻之后，沈鎖鎖只覺得眼前一花，屋里已多了一個人。還未來得及看清他的面貌，已被他身上的酒氣熏到了鼻子。

來人似乎沒有看見屋子里還另有一人，一進來，便“咦”了一聲，徑直走向楚疏言：“這樣一座小城，有什么人能傷到你？”

“我從京城回來的路上便遇上了一批殺手，到了這里，我原以為已將那些人擺脫，誰知還是中了伏擊。”楚疏言苦笑著搖搖頭，“多虧這位沈姑娘救我一命。”來人這才注意到她，回過頭來，二話不說，一抱拳：“在下莫行南，從今往后，姑娘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說一聲！”

莫行南。果然是莫行南。她略過不錄的下下之人。據(jù)說這莫行南嗜武成癡，為了試練輕功，可以從萬丈懸崖跳下去，最糟糕的是他打起架來就連命也不要……女人要嫁了這樣的男人，守寡只怕是遲早的事——江湖的風云榜上，莫行南或許名列前茅，可沈鎖鎖的《相思錄》上，卻沒有他的名字。

沈鎖鎖仔細打量他，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呵，這個男人的生命已經(jīng)被武功和朋友占滿了，渾身上下，流動著與楚疏言截然不同的剛硬和爽朗。濃眉之下，是一對黑亮的大眼睛，豪氣勃發(fā)，似乎隨時隨地都可以拋頭顱灑熱血，臉上的皮膚略顯粗糙，那是江湖生活的一種寫照。在這個太平盛世，已經(jīng)很少有人愿意去做游俠。從問武院出來的人，更愿意投身疆場報效國家，以掙功名，再不然，就去做劍客，做鏢師，甚至有人去深山中求道……沈鎖鎖再一次打量眼前這個男人，微笑著點點頭，算是領了他這份謝意，關上門出去，不妨礙這兩人聊天。

（圖/吳敏）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