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而不行

□鮑鵬山

魯國正卿季孫行父，謚“文”，史稱“季文子”。此人非常謹慎，做事三思而后行，大家都佩服他。后來孔子含蓄地批評說：“考慮兩次，就可以了。”

如今很少有人認真讀古代典籍，以訛傳訛的東西特別多。比如“三思而后行”這句話，很多人認為是孔子說的，是孔子提倡的。其實，恰恰相反，這是孔子反對的。

季文子是個“鄉愿式”的人物，極世故，極精于算計，算來算去，總是為自己打算。豈止是他，任何一個人，禍福利害計較太深，就不能見義勇為。所以，孔子說：“再，斯可矣。”想得太多，人便退縮，長此以往，人便委瑣。人一委瑣，便不足觀。

明人李贄倡“童心說”，說人必須保持一顆童心，方為真人。如何是童心？李贄的解釋非常精彩：“最初一念之本心！”

為什么是“最初一念”？因為，最初一念的判斷，往往是價值判斷，是對善惡美丑的判斷。比如，看到有人在大街上行竊，我們的第一反應肯定是：這是一個犯罪行為，必須制止。但是，第二、第三反應呢？就很可能是這樣：我制止他，我會不會受到傷害？我還是不管了吧？

錢穆注解《論語》，于此則下注曰：“事有貴于剛決，多思轉多私。”意思是：做事貴于果斷堅決，想得太多了就變成為自己打算了。

“多思轉多私”，一針見血地說出了很多謹慎人、精于算計者的道德底色，也說出了很多算命打卦之人的真正用心。

孔子為什么反對三思而后行？因為，三思過后，正義往往不行，行的，往往是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