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槿惠的一次小題大做

孫建勇

韓國總統樸槿惠素來以親民形象著稱，民眾支持率一直很高。2015年9月7日，她在視察大邱市時，特地逛了逛當地人氣最旺的市場，在一家餃子店買了一些餃子，還在一家鞋店買下一雙黑色皮鞋。買餃子時，她支付了現金，買鞋子時則使用了商品券。整個過程中，樸槿惠始終微笑著，親切地與店主們攀談、問價，店主們也都開心地接待總統，笑容滿面地做著生意——這些樸素親民的場面，都被隨行的“御用”攝影師認真地記錄在鏡頭里。

第二天，韓國一些主要媒體紛紛報道了樸槿惠總統的這次親民之旅，并配以大幅照片。青瓦臺總統府秘書把最新一期報紙整理好，送到樸槿惠辦公室。樸槿惠認真閱讀了關于她的報道。令大家都沒有想到的是，一向溫和的樸總統臉色突然沉下來，雙眉緊鎖，吩咐把首席秘書官找來。

首席秘書官是樸槿惠極為信任的一名女性官員，她很快來到總統辦公室。樸槿惠指著報紙上的一張照片，嚴肅地問：“你有沒有覺得這張照片存在不妥？”首席秘書官心里一驚。按照青瓦臺的規定，隨行“御用”攝影師提供給媒體的每一張關于總統的照片，她都認真審閱過，難道這次出了問題不成？首席秘書官順著樸槿惠的手指，看見了報紙上一張構圖、內容都蠻不錯的照片——照片上，樸槿惠居左，微笑著，伸出右手與鞋店的男店主握手，男店主居右，滿臉帶笑，身體前傾呈135度角，緊緊地握著總統的手。整個畫面呈三角形構圖，人物主次關系清楚，完全突出了總統的主體性——實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啊！首席秘書官疑惑地望著總統，問道：“您覺得有什么問題呢？”

樸槿惠沒有一絲笑容，冷冷地問：“你不覺得這照片透著一股子奴性氣息嗎？”樸槿惠把報紙拿在手里，指著照片，抬高聲音說，“你看，這店主在我面前俯身握手，雖然是面帶笑容，頭卻是低著的，與我完全沒有眼神交流，這哪里是現代公民的形象？與從前隆熙皇帝跟前的臣子倒是非常相似！”

聽總統這么一說，首席秘書官也覺得照片越看越是那么回事，不禁臉漲得通紅：“實在是對不起，這的確是我的疏忽。”首席秘書官誠懇地說。

“不，這不是你的疏忽！”樸槿惠嚴厲地說，“這也不是你的同事們的疏忽，因為你們根本就意識不到這里面存在的問題。我當然知道，你們的用意是要凸顯我這個總統的主體地位，所以才精心挑選了這張照片。但是，這只能說明你們內心深處還固執地存在著尊卑意識，實質上就是奴性心理在作祟。如果這種心理不除，今后有可能還會在無意中釀成更大的錯誤。”

在樸槿惠身邊工作了很久，私交也不錯，首席秘書官還從來沒有遇見過總統為一張照片如此嚴厲地批評人的情況。現在，她才意識到，總統是多么在乎貨真價實的“平等”。據說，事后，這個首席秘書官受到了內部處分。

【原載2016年第2期《中年讀者》】

插圖 / 樸槿惠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