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花花綠綠背后的蒼涼

未 了

默默是個內蒙古姑娘。個子不高，臉骨偏大，高顴骨，算不得美。

10多歲，默默的父親出車禍去世。默默是長女，從此幫著母親、帶著妹妹，開始與生活過招兒。她吃過多少苦，受過生活的多少南拳北腿，我不得而知。認識她時，她已經把媽媽接到了北京，把跟著長途汽車司機私奔的妹妹的女兒帶在了自己身邊，幼兒園、小學慢慢讀起，而她自己尚待字閨中。

靠什么養活母親、外甥女、自己？

默默從小知道自己不美，有時候正是欠缺，激發了彌補的心與力。起初，為了生計，默默在美甲店打工。和一般打工的孩子不同，她肩上擔的是一家人的生計。于是，她處處留心，時時學習，系統考察。終于，時機成熟，默默租下了一個小區的底商鋪面，起名“指上芭蕾”，做起了自己的老板。

默默從小闖蕩社會，情商很高。小區的客人五花八門，中國、外國，外企、私企，全職太太、職場高管……她保持話不多但熨帖的特性，聽眾與服務者的身份拿捏得日漸爐火純青。只有碰到相熟的老客人，她才會說說自己，調笑一下生活的苦：媽媽總是不長心，讓人操心；外甥女上初中了，成績不好；自己沒有談論愛情的資格，或許為了生活，會選擇一門婚姻……

默默的工作性質，往往是一坐下來，就是一整天。有時，上廁所、吃飯，都要看有沒有空當。加班到夜里10點，更是常事兒。即便是這樣，默默依然鐵杵磨針一樣，自我優化：

為了瘦身，只吃蘇打餅干，一個月，瘦到80多斤；為了更美，去學習各種易操作的微整形，什么眉毛、睫毛、美瞳線，什么肉毒、玻尿酸、黃金線……

我總是老人家一樣危言聳聽：安全第一啊！千萬不要整出啥事體來，否則，你如何養家？

默默淡定：姐姐放心，我還是以美甲為主，涉及醫療的，我不碰。

浸淫在美容領域的姑娘，咋地也能變美一些。就像一生碼字的我們，咋的看上去也會越來越橫平豎直，文字強迫癥一日重似一日。默默越來越融入了這個城市，從談吐、外形到氣質。

有一天，默默說她要結婚了。對方是北京人，在郵政工作，是租房的街坊介紹的。老北京，工資不高，有戶口，有車，有房，生活安穩。默默說，我看不到他工作上有任何企圖心，就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從來不想未來。看得出，默默不甘心。但是，權衡再三，對方催婚，默默嫁人了。先生很聽她的，做不到職場上沖鋒陷陣，保證家里炕暖灶熱，不是問題。

默默的婚姻，給她的生活增添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砝碼：安穩。

然而，每個人都逃不過原生家庭的能量場。默默照顧了媽媽的晚年，外甥女的幼年、童年、少年，卻依然擔心著外甥女、媽媽的未來，擔心著妹妹漂泊的未來。于是，她執拗地選擇了自己的未來：不要孩子。默默說：一個人戰斗的感覺，太累了。默默的先生，在父母家是次子，倒也沒說什么。

如今，默默馬上35歲了。我依然老人家一樣危言聳聽：35歲之后懷孕，算高齡產婦，檢查項很多哦！

默默篤定：不要了，看了聽了太多客戶們的悲歡離合，更沒有信心了。

我期待默默繼續變，不一定是非要做媽媽，而是她能有心情從小板凳上站起來，放下花花綠綠的指甲油，看看花花綠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