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咪呀2》：美國親情片的審美心理

張瑋瑩

(華東交通大學(xué) 藝術(shù)學(xué)院，江西 南昌 330000)

親情片是美國電影中長期受到廣泛歡迎，并且在世界上也具有一定影響力的亞類型片之一，如巴瑞·萊文森的《雨人》(1988)、菲利達·勞埃德的《媽媽咪呀》(2008)都是具有研究價值的經(jīng)典之作。在這些親情片中，電影人與受眾共有的審美心理也得以體現(xiàn)出來。歐·帕克執(zhí)導(dǎo)的《媽媽咪呀2》(2018)在劇情上完成了對勞埃德前作的擴充，也深化了前作的親情主題，是一部我們管窺美國親情片的，較具代表性的作品。

一、非理性

親情是人類情感世界中的主要組成部分，它所誕生之處，即家庭生活通常也是由感性而非理性主導(dǎo)。這也就導(dǎo)致美國親情片的敘事重點在于對“情”的表達，而為了讓這種表達深入人心，親情片大多隱含著一種感性的審美心理，在懸疑片、科幻片等類型片中大行其道的理性思維往往難以滿足大眾對親情片的審美需求。

在《媽媽咪呀2》中，人物的大量選擇是非理性的，但是卻能夠給予自己的親人以溫暖。唐娜是未婚先孕后，既沒能得到自己原生家庭的支持，也沒能確定一個孩子的父親，但是出于母愛，唐娜還是決定生下孩子，并且從后來蘇菲長大成人后的表現(xiàn)來看，無依無靠的唐娜無疑還是憑借自己的努力給了蘇菲一個快樂富足的童年。在蘇菲長大以后，她出于對親情的需要而找到了自己的三個爸爸，山姆、比爾和哈利三人對這位從未謀面的女兒也充滿親情。其中山姆安安穩(wěn)穩(wěn)地留在了小島上，承擔(dān)起了父親這一職責(zé)，為了蘇菲女承母業(yè)擴大民宿的夢想，山姆更是辛辛苦苦地為她設(shè)計民宿的種種裝修細節(jié)。哈利遠在日本收到了蘇菲的請柬，盡管此時他們正在開一個重要會議，這決定著哈利所在的公司能不能取得歐洲第一的位置，但哈利依然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前往小島。利益從來不能成為人們親情的羈絆，這在現(xiàn)實生活中是難以想象的。母親對女兒的愛，父親對女兒的愛，成為《媽媽咪呀2》中的主題，而蘇菲作為女兒也回饋了他們愛意。

與之類似的則有如蒂姆·波頓充滿童話色彩的《大魚》(2003)、《查理與巧克力工廠》(2005)，《大魚》中父親經(jīng)歷了離奇荒誕的一生，臨終時兒子抱著父親的身體走到河里，讓父親化為了一條大魚，而《查理與巧克力工廠》中更是有一個奇幻的糖果世界，這個世界成為對一個來自溫馨家庭的兒童的饋贈。觀眾顯然能意識到，電影中的種種非理性存在是虛幻的，但它們背后的親情卻是真實可感的。《媽媽咪呀2》正是如此，它給觀眾提供了一個充滿激情，不完全符合現(xiàn)實，卻讓人百般向往的親情世界。

二、娛樂性

所謂娛樂性，即當(dāng)代觀眾作為審美主體，在進行審美活動之時，有著一種以追求快樂、愉悅為主要目的的心理。這一渴慕娛樂的心理是來源于人類本能的，正如弗洛伊德所指出的，人類心理結(jié)構(gòu)中存在本我、自我與超我三種狀態(tài)，而本我就是人類人格中最與生俱來的，遵循快樂原則的心理結(jié)構(gòu)。這也就導(dǎo)致了電影人不得不將電影這一審美客體打造為觀眾娛樂身心的對象。“類型電影的本質(zhì)是追求大眾娛樂性，以娛樂為先導(dǎo)，激發(fā)觀眾對電影的興趣，最終獲得電影的文化生產(chǎn)力。”在早年的美國親情片《音樂之聲》(1965)中就不難發(fā)現(xiàn)，盡管是涉及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這樣嚴(yán)肅沉重的題材，電影依然舉重若輕，充滿歡聲笑語，如修道院的嬤嬤們捉弄納粹軍官一幕，更是讓不少觀眾忍俊不禁。而在當(dāng)代社會中，觀眾更是在充滿壓力的生活中日益希望通過欣賞電影得到宣泄和快樂。

因此，在《媽媽咪呀2》中，不僅貫穿全片的歡歌悅舞，熱情洋溢的夏季小島本身就是具有娛樂性的視聽符號，且電影在敘事上，也充滿了讓觀眾心理愉悅的情節(jié)。在敘事主線上，前作對親情和自由的歌頌得到保留，蘇菲和母親一樣，都擁有一個自由而勇敢的靈魂，年輕的唐娜在定居破敗不堪的小屋后，很快就能調(diào)整心態(tài)白手起家，蘇菲同樣能夠克服種種困難，如暴風(fēng)雨侵襲等，還加入了母親年輕時的發(fā)動機樂隊，和兩位阿姨一起在舞臺上大聲歌唱。她的熱情也感染了原本打算留在紐約的丈夫斯蓋伊，這也使得蘇菲將不會再重復(fù)母親獨自撫育下一代的命運，結(jié)局是皆大歡喜的。這些都沖淡了唐娜去世帶來的悲劇感。在細節(jié)上，電影中有意加入了不少喜劇橋段，如哈利在前往小島的時候被誤會而被綁在了椅子上，漁夫亞力克西認出了比爾，兩人帶著一船人興沖沖地走開，都忘記了給哈利松綁等，哈利在三個父親之中，是最衣冠楚楚，喜歡穿緊繃西裝的，然而他卻被小小地捉弄了一番；又如在船即將靠岸，蘇菲沖出去時，看到的是比爾和哈利兩個人站在船頭，拉著桅桿擺出了《泰坦尼克號》中露絲和杰克的“我心永恒”造型，這些都是具有娛樂性的，讓觀眾捧腹大笑的細節(jié)。與之類似的美國親情片還有如南希·邁耶斯的《天生一對》(1998)、喬納森·戴頓的《陽光小美女》(2006)等，在此不贅。

三、日常性

在美國親情片中，還存在一種日常性傾向，即電影以普通人的喜怒哀樂為主要表現(xiàn)對象，以人們在世俗日常生活中的情緒來打動觀眾，盡可能地實現(xiàn)和觀眾之間的貼近。如加布里埃萊·穆奇諾的《當(dāng)幸福來敲門》(2006)，柯克·瓊斯的《天倫之旅》(2009)，無不是從平民視角展開敘事，以同樣有可能發(fā)生在觀眾生活中的情節(jié)，喚起觀眾的共鳴。如《當(dāng)幸福來敲門》中，克里斯·加納不斷因為付不起房租而遭到房東驅(qū)逐，和兒子棲身在地鐵廁所中，還要安慰幼子這是在玩游戲等。

《媽媽咪呀2》亦然。電影開始于蘇菲給一個個客人寫信，包括從未謀面的外婆，隨后蘇菲下樓讓人將信寄出，民宿經(jīng)理自告奮勇，但是蘇菲表示店里要開派對還有很多瑣碎的事情需要經(jīng)理在這里主持。在信被拿走的最后一刻，蘇菲拿掉了那封給外婆的，因為她對外婆能來根本不抱希望；又如羅西和譚雅跟隨蘇菲參觀整個民宿時，廚師在廚房整理面粉口袋，女服務(wù)員在露臺上擺放餐具，整理桌布，兩位阿姨稱贊蘇菲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而暴風(fēng)雨倏忽來襲，讓所有人都亂成一團等，又如山姆在思念唐娜時看唐娜的照片，唐娜在自以為遇到了真愛，十分高興的時候去爬樹摘果等。這些細節(jié)都極具煙火氣息，無論是人物情感抑或行動，都與觀眾的生活并不遙遠，它們以親切感而非獵奇感來俘獲觀眾，滿足了觀眾在世俗審美方面的需求。

應(yīng)該說，親情是永恒的，親情片也自然是美國電影中一個長期存在的種類，而大眾的審美心理卻是多元的、動態(tài)的。新作《媽媽咪呀2》得到人們的交口贊譽，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符合了觀眾追求非理性、娛樂性和日常性的審美心理。而可以預(yù)見到的是，在不遠的未來與觀眾見面的美國親情片，絕大多數(shù)也將呈現(xiàn)出貼合這種審美心理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