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海之冰（組詩）

趙樹發

冰面

這里是遼河入海口

海面上凸凹不平的冰層告訴我

這個冬天名副其實了

溫暖的陽光折射到海面上

被冰玻璃強勢彈回

大海的決然讓我唏噓不已

浪花也已凍結

風還在肆虐

我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冰面上

心懷忐忑

我對冬天深信不疑

對圓滑不能不保持應有的警惕

遼南的遼河不是每年都冰封

我也不是每個冬天

都來遼河入海口

冰浪

這里沒有風平

只有浪靜

冰凍三尺 非一日之寒

數九寒天

浪花也冬眠

這里是河海交匯處

這里是季節的切入點

這里

海有海的想法

河有河的思索

海水融會貫通

根本不必理會季節的變遷

而冰封的河水

一定在心底默念：

七九河開

八九雁來……

冰排

當溫暖也已凍結

海面上的冰排

只能抱團噓寒

一層抱緊一層

一排連接一排

一直抱到嚴寒炸裂

一直排到

分久必合 合久必分

到了這個地步

海水和河水已不再糾結

沒有了祖籍之分、貴賤之別

團結，顯得尤為重要

是啊，冬天來了

春天還得一些時日

抱團噓寒吧

無問西東

冰溜

當春風拂過海面

最先感動的還是冰溜

它們倒掛在冰層上

以自殘的方式

企盼回歸

執拗的寒

依然在春的枝頭料峭

執拗的冰溜

削著尖兒地等待春的訊息

一滴水

只有融入大海才不會干涸

這么透徹的道理

正在被冰溜體悟

當春風拂過海面

最先感動的

還有我

冰雕

最凌厲的刀子

一定是凜冽的海風

最靈動的冰雕

一定屬于天籟

海浪疊起的冰床

渾厚而綿長

海風因陋就簡

用凜冽捉刀 以和煦打磨

在冬的背景下揮灑自如

冰骨嶙峋

冰凌晶瑩

彰顯正道滄桑

從看冰是冰 到看冰不是冰

冰雕自生自滅

內心無物

冰流

現在我要說到冰流了

這是河海交匯處特有的景觀

七九未必河開

河開之后一定有冰流動

這時的遼河入海口

成了冰流的樂園

先是河水涌動

然后是海水 潮漲潮落

冰流忽上忽下

隨波飄游 放任自流

沉寂了一個冬天的漁輪

正蠢蠢欲動

冰流是春天的引擎

它的消融 也為遼南的冬天

劃上了完美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