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悉心打扮

◎ 張小嫻

在以前住的那幢大廈里，我常碰到一對老夫婦。你很難對這兩個老人沒有印象，他倆像兩棵行走的圣誕樹，每次出現都穿得五顏六色，非常耀眼。

有一次，我跟朋友說起這對老夫婦，才知道她原來也認識他倆。我們聽說老先生經營著小生意，頗有積蓄，夫婦倆早就退休，最大的嗜好是穿衣打扮。在他們身上，你從來不會看到黑、白、灰這些單調的顏色，有時是男的嫩綠，女的桃紅，有時是男的鮮黃，女的粉橙。從這些顏色中，你可以看到他們有多恩愛，多甜蜜。在人生中，難得有個人和你一樣熱衷于打扮，品味和你如此接近，你喜歡的衣服他也喜歡。

他們熱愛裝扮，甚至不介意讓身上的衣服成為主角，自己退居配角。別人若懂得贊美當然好，不懂得也沒關系。要是連做自己喜歡的事也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同，那活得多累啊！

有人可能會說穿得像圣誕樹哪里有品味？美并非只有一個標準。有的人喜歡黑、白、灰，有的人就是喜歡五顏六色。要是每個人都喜歡黑、白、灰，這個世界將會是什么樣子？

我認識一個家道中落的老太太，跟Bill Cunningham（比爾·坎寧漢，人稱“街拍鼻祖”“時尚歷史學家”）的歲數沒差多少，即便在家里見朋友，她的裝扮也一絲不茍。她在客廳里從來不穿拖鞋，只穿皮鞋，她的拖鞋是在臥室里穿的，廚房也有廚房專用的拖鞋。她喜歡色彩繽紛的衣服，她的衣服一點兒也不貴，都是在小店子里買，然后自己配搭。她臉上的粉是擦得厚了點，可能因為年紀大了，眼睛花了，對顏色沒那么敏感了。她年輕時可是留學生中的大美人呢。

我由衷地敬佩她對生活的尊重和熱情，不像我，在家老愛踢掉鞋子，光著兩只腳穿睡衣，朋友來了，我也是這樣子。我對生活的熱愛永遠比不上她。

一個人有品味，那得要多少年的修煉和教養？又得要有多少堅持和沉淀？遇到這樣的人，你得好好認識他（她），學習他（她）的詩意。

你也肯定遇過一種人，你悉心打扮的那天，他走過來不懷好意地笑著問你：“穿成這樣是去喝喜酒嗎？”你真想罵他：“你才去喝喜酒！”

一個人難道不可以偶爾懷抱著赴宴的心情愉悅自己嗎？

（摘自《請至少愛一個像男人的男人》湖南文藝出版社圖/Top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