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貧血

◎ 鄧 剛

一個中年男人走進診室，說他因感冒發燒曾在別的科室看病，現在感冒已經痊愈，但那個科的醫生要求他再到血液科檢查一下。說這話時，這個男人有些不耐煩。血液科主任仔細看了一下中年男人的血象指標，只是稍稍有些貧血，嚴格地說貧血數據還在安全底線之上。

我從旁邊看去，這個中年男人神情輕松，絲毫沒有不舒服的感覺。然而，我發現主任竟然開始認真起來。

對這個男患者，主任相當細致地問診：過去每年是否體檢，血液化驗有沒有過貧血現象。中年男人說他每年都體檢，而且體檢表上從來沒有貧血的數據。主任繼續細致地詢問，每年的體檢表是否還保存著。中年男人說保存了，都裝在手提包里呢。

主任開始看體檢表。從體檢表上看，這個男人的紅細胞一直在正常值的范圍以內，現在突然掉到正常值之外，而且近期因嚴重感冒住院，幾次化驗都是這個數據。主任對我說：“倘若患者多年血紅細胞都正常，突然出現偏低，哪怕是稍微的不正常，這就不能不提高警惕。尤其是在腫瘤患者日益增多的情況下，警惕性高的醫生就會注意到貧血背后的復雜原因，因為腫瘤的先兆之一就包括貧血。當然，成千上萬的貧血患者中，很少是腫瘤導致的，但血液科的醫生從不掉以輕心。”

意想不到的是，這個中年男人有點惱火，主任也有些惱火，說：“在我二十多年的臨床經驗中，從一些貧血的患者身上發現暗藏的腫瘤，由于發現及時而挽救了他們的生命。尤其是男性的輕度貧血，比例更高些。我現在判斷你應該注意檢查你的消化系統。”中年男人說：“我前年做過胃腸鏡，壓根就沒問題！”然后揚長而去。

誰知，兩周之后，那個中年男人驚慌失措地跑來，說是要給主任下跪磕頭，因為他回家后，妻子逼著他回來做了胃腸鏡，真的就在腸道上發現一個惡性腫瘤。由于發現得早，所以在檢查時就干凈利索地清除掉了，壓根用不著住院化療。

主任說：“因為貧血現象發現腫瘤的情況畢竟是少數，雖說不必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但也要一絲不茍。患者可以不聽，但我們不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