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貝馬斯公共領域理論與馬克思公共性思想之比較

王煜渟

馬克思的公共性思想是在維護工人階級的根本利益、批判資本主義的公共性理論中誕生的。馬克思提出將人的個體性以及類的公共性相統一的“共產主義”的公共目標。哈貝馬斯公共領域理論與馬克思公共性思想在理論的內在邏輯、思想的價值立場以及公共性的實現途徑等方面均有所不同。

一、理論的內在邏輯不同

哈貝馬斯從資本主義民主的困境出發，并將其原因歸結為現代政府的合法性危機。在哈貝馬斯看來，政治的合法性并不能通過該政權自身或者強制執行等方式產生，相反，政治的合法性必須建立在一定意識形態和社會規范系統內的社會成員的普遍認同的基礎之上。哈貝馬斯試圖從公共性角度出發構建一套具有合法性基礎的憲政體制，并設想了一條理想的民主道路，即“在以下情況，個人的權威將向理性的民主話語轉變，在能夠形成一種政治公眾輿論的條件下，所有成年公民通過自身意志的深思熟慮的表達，以及對這種意志實行有效的監督，將社會生活的發展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馬克思對于公共性的理解，是運用唯物史觀和階級分析方法，依據內容與形式的兩分法展開的。他認為，在階級社會中，存在著不可調和的階級關系，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由于其根本利益對立，導致此二者間的公共性無從談起。而社會群體、階層及集團之間如果存在某種公共性，也僅僅是在形式上的由國家或公共權力通過中立形式表現的公共性，其在內容上則表現為階級對立、沖突甚至斗爭。此外，馬克思也認識到，哈貝馬斯語境中的公共輿論說到底不過是作為資本主義社會統治階級的資產階級利益的訴求，其本身無可避免具有階級性以及共同利益的虛幻性。因此，馬克思不會接受哈貝馬斯語境中的公共性內涵和理論，哈貝馬斯的公共領域思想，必然被馬克思所揚棄。

二、思想的價值立場不同

哈貝馬斯的思維界定在政治的框架中，設想通過政治的公共性賦予政府行為和公共權力合法性，而這一設想始終建立在維持市民社會的自主性和多元性的基礎之上。事實上，哈貝馬斯承認資本主義社會存在各種矛盾，不過他的思想建立在自由主義政治傳統之上，并試圖從這一傳統出發，構建一個具有合法性和正當性的憲政體制，并尋求在多元化的社會中達成共識的合法性和正當性說明。可以看出，哈貝馬斯的理論主張是為了在資本主義社會框架內部尋求化解包括階級矛盾在內的各種社會沖突和矛盾，以此賦予資本主義社會的正當性，并實現其長治久安。

與哈貝馬斯的主張和立場相反，馬克思則是以批判的態度揭示資本主義社會內在矛盾，以此為基礎，預言無產階級解放的必然性和合理性。馬克思所要實現的是在個人的解放基礎上的社會解放。社會解放就其本質來看，是要從資本的支配下把社會解放出來，實現共產主義社會。共產主義社會的本質是一種共享自由發展的社會，其中，個人與個人、個人與聯合體之間都是體現著一種相互促進自由發展的態勢，在這里，個人之間不再相互排斥、個人利益與共同利益也不會相互沖突，公共性構成了主體間的相互共享性。歸根結底，馬克思所主張的公共性體現在共產主義社會中，就是社會主體普遍存在的相互自由和人與社會共享發展的公共社會關系的主旨表達。

三、公共性實現途徑不同

哈貝馬斯主張通過社會自治方式來實現公共性。所謂社會自治方式，其核心運行特征是社會成員，尤其是當事人和利益相關者以協商的方式達成共識，進而實現社會的公共性。哈貝馬斯強調，公共領域的主體公眾是具有理性批判精神的社會公眾，他們進入公共空間發表見解，在協商的基礎上達成共識，最終形成公共輿論，從而對國家公共權力產生制約和監督作用。也就是說，哈貝馬斯所理解的公共領域是社會公眾通過自治的方式推進社會公共性的實現。

在馬克思看來，實現公共性的最終途徑必須建立在完成“兩個徹底決裂”的基礎上，即同傳統的所有制關系和傳統的私有觀念實行徹底決裂。馬克思指出，無產階級要獲得自身的解放，必須“用暴力推翻資產階級而建立自己的統治，”“并以統治階級的資格用暴力消滅舊的生產關系”。隨著舊的生產關系被消滅，為其服務的一切舊觀念也必然要被消滅。而社會的解放進而社會公共性的實現都要靠無產階級專政來實現，無產階級專政后，只有完成“兩個徹底決裂”，才能最終進入共產主義。可見，實現“兩個徹底決裂”，構建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的自由人聯合體，使每個人都處在能夠獲得自己自由的自己的聯合中，才能徹底實現使人回歸向人的公共性本性這一理想。

［1］［德］哈貝馬斯.公共領域［J］.汪暉，譯.天涯，1999（3）:139.

［2］劉靜，等.數字媒介傳播概論［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4:91.

［3］譚清華.馬克思公共性思想初探——基于阿倫特、哈貝馬斯和羅爾斯的比較視角［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3（3）:47～53.

［4］［英］霍爾斯特.哈貝馬斯傳［M］.章國鋒，譯.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0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