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風景

□黃芷淵

下班高峰期，地鐵站擠滿了人。升降機門打開，我順著人群站到了電梯中間位置，一個父親拖著一個小男孩站到我身邊。最后進來的是一個戴著耳機的女士。

那位女士站在電梯唯一的按鈕位置前，她用嫌棄的眼神瞥了一眼身邊的小男孩，然后把身子挪動了一下，確保前后左右都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之后繼續聽歌。這時，電梯里的人不約而同地看著那位女士，再看看電梯按鈕。電梯外排隊的人也有點兒不耐煩。畢竟，她是最后一個進電梯的人，又站在按鈕前，大家都認為她應該關門。

女士把手交叉抱在胸前，翻了個白眼，好像在告訴大家：“開什么玩笑，按鈕那么臟，我才不愿意碰。”狹小的密閉空間安靜得很，又仿佛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動。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誰都沒有出聲。

女士不屑地閉上眼，小男孩歪著頭，伸手到她跟前想要去關門。就在這個時候，電梯門緩緩合上。女士張開眼，一臉滿意地笑了笑。

我悄悄地觀察著女士的臉部表情，她好像打贏了一場仗，內心劇場高潮迭起。電梯很快停在了地鐵月臺那層，女士撥了撥頭發，帶著勝利者的傲驕等著電梯門打開。這時，一直一言不發的小男孩爸爸說話了：“寶貝，你讓李老師先出去，尊師重道是基本禮儀，懂嗎？”小男孩點點頭，說：“班主任，請——”剛剛還沾沾自喜的女士很驚愕，一臉尷尬地回頭笑了笑，一支箭似地沖出了電梯。我也仿佛看完了一出戲。

其實類似情景，我們并不陌生。電梯里的人還沒出來，外面的人就一窩蜂擠進去。電梯擠滿了人，超載信號響起，最后擠進去的人無動于衷不肯出去。電梯到某個樓層，一個人進來后長按著電梯按鈕不讓電梯關門，哪怕他的朋友久久沒現身，他還是無視整部電梯的人不愿意松手。你匆匆地奔向將要關上門的電梯，里面的人看著你按下了關門按鈕，最后一瞬間你看到某人陰陰的笑容，他在電梯門縫中看著你的窘狀。

曾有心理學家從電梯的站立位置分析人們的心理狀況。如果電梯門打開，空無一人，你可以根據個人喜好習慣選擇站位。喜歡掌控的人會站在按鈕前，站在中央的人喜歡成為焦點，縮在角落的人總要尋找安全感，緊貼著電梯口的人，不是很趕時間就是習慣性沖在最前面。如果電梯里有一個人，一般人肯定不會選擇緊挨著他而站，通常會選擇站在離他最遠的角落，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如果電梯里有兩個陌生人，第三個人進來就會和另外兩個人保持相等的距離，三人無意識地把電梯空間分成兩個直角三角形。如果電梯擠滿了人，你就會和大家緊挨在一起，不必擔心成為異類。如果電梯運行速度過慢，或者電梯里有太多鏡子，大家就會自然而然地看天花板，盯著樓層顯示器，或者低頭看手機，哪怕電梯里并沒有手機信號。

方寸之間看盡世間百態，搭個電梯都是社會心理學。或許，你在電梯里看風景，看風景的人也在電梯里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