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收回善良的權利

■ 李尚龍

小時候遇到過一個要飯的，那年我上初一，手上拿著五元二角錢，一張五元，一張兩角。路過那個要飯的人時，我想起父母教育我要善良，于是我彎下身子，遞給了他一張綠色的兩角。

那時的兩角對我來說是一筆巨款，因為我可以用它在體育課后買一袋解渴的小冰袋。可是這位大爺愣了一會兒，竟然沒有感謝，更有趣的是，他指了指我手上的五元錢，說：“你為啥不把那個給我？”

這句話讓我陷入思考。我就那么尷尬地呆在那里，無法自拔。

此時，我看了看胸前的紅領巾和周圍圍觀的同學，忽然臉上火辣辣的，感覺特別不好意思，就像做錯了事一樣，于是，我再次彎下了腰，把那兩角也拿走了。

后來我把這件事情跟我的一位老師講，我說：“我覺得他認為我的善良不值錢，可以隨意濫用。所以，我這樣做對嗎？”

老師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以后遇到要錢的，給點飯；遇到要飯的，給點錢。”

這句話給了我很深刻的啟發。老師還告訴我：“你要明白，你的善良一定要有成本。”

類似的故事又發生在今年過年時。那天，我和姐姐、姐夫在北京朝陽公園抓娃娃，那天運氣好，我們抓了一堆。

我抱著滿滿的娃娃看著我姐繼續神勇地抓。這時，一個抱著寶寶的媽媽走來，她們盯著我姐和我，就這么渴望地看著——準確地說，是看著我姐手上的兩個娃娃。

姐姐笑了笑，遞了一個小娃娃過去。孩子抓著娃娃，又看了看我姐，竟然哭了，她喊叫著：“太小了！我要大的！”結果那個媽媽干了一件幾乎把我嚇到的事：她竟然伸手來搶姐姐懷抱里的那個大娃娃。

我從小很少看到我姐義正詞嚴，那天，她還真生氣了。她一本正經地說：“大姐，您要知道，我給您東西不是您應該得到的，您一句‘謝謝’都不說，還要搶我的東西，我覺得不合適吧。”可剛說完，那個媽媽竟然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很擔心這件事會傷害到姐姐的善良，一路上我都在安慰她：“別往心里去，這都是少數人。”

可當我們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她還是笑著給另一個孩子塞過去一個娃娃。孩子很高興，媽媽在一旁一直笑著說：“快，謝謝姐姐。”

我知道，她沒受到影響。

這就是我對善良的理解：我們要善良，永遠不要因為一兩個傷害我們的人而放棄這世界最美好的品質。也不能因為個體的惡，放棄整體的善。所以，我們的善良應該堅強、持久，哪怕曾經受過傷。要知道，善良是有成本的。

我的表弟五歲，上幼兒園前，舅舅多次跟他說：“千萬不要和別人打架，別人打你也不要還手，記得保持善良。”幾天后，表弟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地回來了。舅舅這才知道，誰欺負表弟表弟都不還手，被欺負了他甚至不跟老師說。舅舅恍然大悟，于是帶著表弟學習了散打和跆拳道，并且告訴表弟，以后誰打他都要還手。

幾天后，表弟的老師給舅舅打電話，說：“你兒子在廁所里把四個孩子打得鼻青臉腫，怎么回事？”舅舅好奇地說：“四個孩子打我兒子，難道還是我兒子的問題嗎？”老師一想，還真是，四個打一個，不是校園欺凌嗎？不過四個打一個還沒打過，也是不容易。所以，無能為力的老師說了一句：“下次讓他別下手這么狠了，要學會善良。”

舅舅說到這個故事時笑了笑說：“看來只有強者才配說善良。”

講真的，我不太同意只有強者才配說善良，但我同意你的善良應該有成本，不是廉價的，不是一文不值的，更不能討價還價。

我們應該善良，甚至應該持續地善良著，但你要明白，你的善良即使沒有價格，也應該有價值，不能被踐踏。所以，我想告訴你，你需行善，但同時要保持收回善良的權利，尤其是當你遭遇貪婪和作惡時。（田龍華 摘自微信公眾號“李尚龍” 圖 /S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