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木
它靜靜地坐在我身后的角落
有時捋捋自己的發絲
有時抬起它平穩的前額
它是小芳,是陳魚,是阿杜
是一個路過十二月風中的行人
是青綠色衣裳的一角
是年少的,輕狂與歡喜
多少年了,我在此,它在彼
各自攜帶著各自的行裝與年齡
朦朧而謹慎地躍出紙面
默默地接受時光的撫摸
地上的塵埃與蒼茫越積越多
于是,七月的荒草從眼角長出來
黃昏六點半的炊煙從梳篦間竄出來
那從腳底扎進的刺從胸口冒出來
如今,母親當年的溺寵與呵斥
也從我對女兒的叮囑里跳出來
并跟隨她的眼睛外出散步:
“親愛的,請安靜些,再安靜些!
別吵醒那年的痛苦與歡愉”
托起炊煙
托起城池
托起沉甸甸的日日夜夜
生長五谷
生長詩歌
聯絡成一切有氣息的血液和骨骼
收集淚水
收集汗水
還把衰敗和死亡都攬進自己懷里
以最沉重,最質樸的方式愛
但不牽絆,不依附
你出走時,愿意變成你腳下的路
且愿意將你推開又關上的門
深深嵌進自己的肉里
似乎還很持久,我已抑制不住
一座舊房子,那么多的塵土
和欲望覆蓋在我身上
無數把斧子正砍伐我
這足夠閑暇,被空出來的正午
讓我展開的荒涼和遲疑
那么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
那么堅硬,又那么無助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像一棵樹起起伏伏的陰影
只停留在太陽越過柵欄的那一刻
像奔跑的孩子停在母親跟前
還帶回采擷的花朵
僅僅一瞬,卻多么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