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醬
十年前,我家還住在一個不足30平方米的房子里。那是一個南北不通透的房子,夏天時小小的電風(fēng)扇根本不頂用。我睡不著覺,會起身打開書包拿出練習(xí)冊,把不會的題再做一遍。我爸媽看見我開了燈,就走出來,一家人坐在客廳那張小桌子前,一言不發(fā)。
過了一會兒,我媽說別做了,明天一早還要起來上學(xué),媽媽和爸爸給你扇扇子。我媽幾乎是強忍著眼淚說出的那句話,他們一直給我扇啊扇,直到我睡著了他們才離開。
后來,我去了一家寄宿學(xué)校讀書,每周的生活費是50塊錢,這個生活費是和普通家庭差不多的標(biāo)準(zhǔn),所以我的吃喝并沒受過一絲一毫的苦。每周回到家,那張我等會兒要俯身趴在上面做作業(yè)的小書桌上都會擺上好幾個我愛吃的菜,有魚有肉。我甚至有一種錯覺,我們家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窮。
有一次,吃飯的時候,我爸從廚房單獨端出了一碗牛肉米粉,我搶著要吃,他卻說,下頓我再去給你買,這碗上次買多了壞了。我想搶過來倒掉,我爸笑笑說,沒事沒事,大人吃了沒事。
那個時候,我覺得生活真不容易。
一轉(zhuǎn)眼很多年過去,我上了大學(xué),除了基本的生活費,想要給自己添置新衣服、去旅行或者吃大餐就只能靠自己了,所以我想盡一切辦法去打工。
有一次學(xué)長介紹了一個一天100塊但要穿著人偶裝派發(fā)傳單一整天的活兒。因為是夏天,所以同學(xué)都不愿意去,我說我去,悶兩天抵四天,劃算。但派單的地點離學(xué)校挺遠,下午派完已經(jīng)回不去了,只好找了一家10塊錢一個床位的小旅店。那床單又臟又難聞,發(fā)霉的味道讓我輾轉(zhuǎn)反側(cè),我只能摸一摸剛賺的那100塊錢,找一點心理安慰。
那個時候,我覺得生活真不容易。
這么些年,經(jīng)歷的這一切,讓我明白了生活在哪里都是不易的。現(xiàn)在每當(dāng)有人羨慕地對我說,你真厲害啊,靠自己能買房買車,我都會感謝這些有時候看起來特別糟糕特別讓人絕望的不容易。正是因為我明白了不容易才是生活的原色,我才更有力量與勇氣跟生活抗?fàn)帯?/p>
劉瑜說,有時候,人需要的是真正的絕望。真正的絕望跟痛苦、悲傷沒有什么關(guān)系,它讓人心平氣和,它讓你謙卑,它讓你只能返回自己的內(nèi)心。絕望不是氣餒,它只是“命運的歸命運,自己的歸自己”這樣一種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
我知道在我出生之時,命運沒有送給我一對可以一飛沖天的翅膀,可我仍有翱翔的夢想,仍有想摘下一顆星星的野心。我記得生活的那些不容易,所以永遠都不敢放棄努力。不止為了自己,還有那些為我分擔(dān)過不容易的人,比如父母。
苦難真的一點兒都不值得歌頌,可我想給每一個遇到過不容易的你說一句:請給不容易的自己一些時間,給我們能體面一些的生活多積攢一些力量。
如果你選擇了摘星星的那條路,注定會有太多太多的不容易。直到你能打敗那些讓你恥辱過、絕望過的不容易,未來你才有機會摘星辰。
謹以此文,送給每個不容易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