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賢妻到悍婦：呂雉的人生是因何失控的

石小英

呂后（前241-前180），名雉，字娥姁，山陽單父（今山東單縣）人。漢高祖劉邦的嫡妻，史稱呂后或高后。

呂雉是第一位見載于史籍的皇后、皇太后，對于她的形象后世眾說紛紜。大多歷史著作描述她性格剛毅、有心計、善權謀、性殘忍，是一位心狠手辣、專權篡位的狠毒女性。實際上她特殊的身份、跌宕的經歷，以及動蕩的歷史背景使其專權存在著一定的必然性。

呂雉在成為皇后之前，實際上是一位善良純樸，勤儉持家的傳統女性。因父好相面，認為劉邦有貴人相，故在她不到20歲時，由父親做主將她嫁給了年近40、“好酒及色”的劉邦。據史料的記載，呂雉對父親的安排，并未反對，而是毫無怨言地接受了。從中可見，這時的呂雉是位乖巧溫順的傳統女性。

呂雉與劉邦成婚后，承擔起了家里的一切責任，侍奉公婆，撫養(yǎng)子女，田間勞作，勤儉持家，品嘗到了人世間的酸甜苦辣。除了承擔家庭繁雜事務外，呂雉作為劉邦的妻子，行婦道，輔助丈夫，共渡難關，承擔起了“相夫”的重擔。劉邦在身為秦的亭長時，因放走勞工，觸犯秦法，四處逃亡。呂雉遭連累，被送進監(jiān)獄，代夫受過，在獄中還受到了獄卒的非禮。出獄后呂雉繼續(xù)操持家務，打聽劉邦的下落，為他的安全擔心，實可謂任勞任怨。

電視劇《楚漢傳奇》中呂后劇照

楚漢戰(zhàn)爭中，因劉邦的過失，呂雉被迫逃亡。逃亡中與孩子失散，自己與劉太公（劉邦父親）被項羽部捉住押送至彭城，做了28個月的人質。在人質生涯中，呂雉遇到了一場幾乎滅頂的災難。項羽為了威脅劉邦，欲“烹太公”。呂雉心急如焚，然劉邦卻派人對項羽說：“吾與羽俱北面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

在以孝治天下的漢代，劉邦在其父親危在旦夕之際，竟能說出如此之言，棄父親于不顧，呂雉心里想必受到極大的震動，她開始對丈夫劉邦有了新的認識。這種認識在后來其子女逃亡時所經歷的遭遇中，得到了再一次印證。呂雉在逃亡中與孩子失散后，失散的孩子巧遇父親劉邦，然在危機時刻，劉邦為了逃命，竟數次狠心將他們踹下車。面對如此一個在危機時刻棄自己父親與子女于不顧的冷酷、自私的丈夫，可以合理推測，呂雉心里產生了多大的震撼，強烈的無助、恐懼與憤怒隨之而生。

呂雉歷盡苦難，最終回到了劉邦的身邊。然而，生性好色的劉邦，卻寵愛年輕貌美的戚夫人，呂雉因年老色衰終不得寵。《史記·呂太后本紀》載：“及高祖為漢王，得定陶戚姬，愛幸，生趙隱王如意。”呂雉了解劉邦的為人，因此，即便如此，亦未如其他女性一樣日夜啼哭爭寵，而是一心一意地替劉邦掃除異己，輔佐劉邦安定天下。《史記·呂太后本紀》：“呂后為人剛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誅大臣多呂后力。”與高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友盧綰曾說：“漢族淮陰，夏，誅彭越，皆呂后計。今上病，屬任呂后。呂后婦人，專欲以事誅異性王者及大臣。”

譬如劉邦遠征，呂后設計誑殺韓信和彭越，從劉邦“見信死，且喜且憐”的神情可以看出，劉邦早欲殺韓信。呂后協助劉邦果斷出擊，確實為高祖除去了一塊心病，消除了隱患。

呂后的做法雖然過于極端，但是作為一名女性，積極地為丈夫出謀劃策、鏟除異己，盡全力保全丈夫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可謂是名副其實的得力賢內助。

然而，呂后的上述付出并未贏得劉邦的感激，反而讓她更加遭到了冷落。這時的劉邦寵愛戚夫人，全然不顧呂后的感受，更甚者在戚夫人的日夜哭泣下，決定改立其子劉如意為太子。呂后深知劉邦為人，并已有前車之鑒，認為對于劉邦來說，拋妻棄子之事再正常不過。廢立太子，實際意味著呂后母子將被掃地出門，自己辛苦輔佐打下的江山在劉邦死后落入他人之手，母不但不能憑子貴，而且連能否活下來也成了未知數。因此，這一事件觸及到了呂后的底線，于是她不惜一切發(fā)動了一場“太子保衛(wèi)戰(zhàn)”。

這場戰(zhàn)爭雖“賴大臣爭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廢”，但是，對戚夫人，呂后已經有了銘心刻骨的仇恨，這種仇恨也許超出了任何評論家的想象。史載其“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趙王”。至此，曾經任勞任怨、樂善好施、溫順賢良的呂雉在現實生存的壓迫下徹底地被粉碎。

劉邦死后，惠帝即位，呂后被尊稱為皇太后。惠帝仁弱，呂后舐犢情深，為了保全兒子的地位，剪除異己，毒殺趙王如意，使戚夫人成為“人彘”。《史記·呂太后本紀》載：“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暗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呂后將戚夫人砍斷手腳，弄瞎眼睛，熏聾耳朵，灌啞藥，關進廁所。事后還特意讓兒子劉盈去看。沒想到自己的做法給兒子劉盈造成了很大的刺激。惠帝劉盈因此一蹶不振，不久便憂郁病逝。

劉盈死后，無嫡子，繼嗣不明，此時，呂后憑借敏銳的政治洞察力，力挽狂瀾，臨朝稱制，穩(wěn)定了大漢的江山。

呂后執(zhí)政后，面對嚴酷的政治環(huán)境，推行了強有力的措施。其一，宣布廢除夷三族罪，以“父母、妻子、同產棄市”替代夷三族。其二，繼續(xù)推行廢除自由鑄幣政策，禁止民間私鑄，否則必將受到棄市的懲罰。這些措施為“文景之治”起了鋪墊作用。司馬遷稱贊道：“孝惠皇帝、高后之時，黎民得離戰(zhàn)國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稱制，政不出戶，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希。民務稼穡，衣食滋殖。”在司馬遷的描述中，呂后執(zhí)政時，天下太平，君臣黎民皆得以休養(yǎng)生息，安居樂業(yè)，不必借助于嚴刑峻法，而犯罪現象并不多見，可見其過人之處。

綜上，呂后人生軌跡的發(fā)展有其必然性，每一個階段的形象都是她的人生際遇推波助瀾的結果。至于其間的是非曲直，就留予后世評說吧。

（責任編輯：葉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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