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這樣的話劇
——評原創話劇《師說》

孫韻豐

一句“學高為師，身正為范”，贏得了劇場里所有人的掌聲，也注定讓上海今年的教師節與以往都不同。來自全市各中小學、高校的教師齊聚上海師大霞棐劇院，觀看由師大師生共同創作完成、向一代教育宗師致敬的原創話劇《師說》。

并非所有人都知曉廖世承是誰，《師說》從歷史中挖掘出了這位中國現代教育園地的墾荒者。他創立了中國現代教育心理學，創建了中國現代教育“六三三”學制，開創了中國第一所獨立設置的師范學校，同時也是上海師范大學的奠基人。《師說》選取廖世承人生經歷中的幾段故事，從舊社會到新中國，幾乎是一部中國現代教育的奮斗成長史，同時向我們展現了一幅為中國教育事業嘔心瀝血的教師群像。此劇獲得2018年國家藝術基金的資助，其中貫穿整劇的師道精神更是對新時代的教育事業有著不可忽視的重要意義與價值。

深厚綿長的家國情懷

序幕在1926年東南大學附中學生對北洋政府的抗議聲中緩緩拉開，戲劇一開場就將沖突置于臺前，由此引出惜才、愛才、不惜以自己職業生涯為條件來維護學生的廖世承。主人公的上場為整部戲劇定了基調，而廖世承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也在接下來的敘事鋪墊中得以層層遞進。

《師說》

第二場“理想”是廖世承與廖父之間的一場戲，廖世承辭去光華大學副校長職務轉而去光華附中當主任，這與廖父望其為家族光耀門庭的期待相違背，最終廖世承說服了廖父。戲劇從父子間的觀念差異入手，制造沖突，從而表現廖世承教育理念的特點以及深藏其中的家國情懷。廖世承在劇中說道：“中學教育是整個教育最基礎、最活躍、最生動的一個階段，如果這一階段搞好了，對后面的教育，對人的成長都打好了基礎。今天的青少年就是未來的希望！他們素質如何，是忍辱負重，殫精竭慮，積極建設，還是為個人名利地位，這關系到國家的興衰，社會的進退，民族的隆替！”父子對于教育事業與個人抱負的觀念最終在兩代人共同的家國情懷中達成一致。

舞臺對中國教育史上這一批教師與學生共懷家國的表現在第四場“壯懷”中到達高潮。湖南國立師范學院的副院長淳于與學生長途跋涉去臨縣領取教育經費，途中遭遇日機轟炸全部遇難。劇中演員全體悲痛肅立，英文系主任錢鐘書代表了一大批抗日救國中的知識分子，在民族危難面前，面對戰爭中被暴力奪去生命的同事，發出了內心深處的吶喊：“我只有滿腹的詩書，在這個烽火連天的歲月，能做些什么？”“我只懂得自然博物，在這個外敵入侵的時代，能做些什么？”“我手無縛雞之力，連槍栓都拉不開，只有練就的一手毛筆、粉筆字，算得上行云流水，它是能御敵于千里之外？”這樣的反問，直擊人心。舞臺上的廖世承領眾人從景深處緩緩移步臺前：“我等一介書生、清貧教師，為人師表，承繼中華道統，苦學西方強技，秉承中體西用之信念，于山河破碎之間踐行先賢之師道訓導，傾心培育子弟，強悍中華精神薪火，以致永恒！”眾人在舞臺營造的炮火轟鳴背景中，矗立臺前，群誦《師說》，成為了此劇點題之舉。不顯煽情，不覺間離，正因這一份儀式，讓人心生敬畏、感慨萬千。

積極嘗試豐富元素

眾所周知，在話劇市場日益活躍的今天，越來越多輕松喜劇正占領著大眾舞臺，而傳播正能量、傳遞正確價值觀的主旋律戲劇則往往因題材的嚴肅性以及表現力的局限性在市場反響中并不太好，造成部分觀眾對主旋律戲劇產生偏見，觀眾審美也因此逐漸趨向兩極分化。

不難看出，《師說》的創作是希望為主旋律戲劇帶去一抹亮色的。它在兩個半小時的演出中，嘗試著拉進觀眾與劇中人物的距離，試圖在戲劇中植入一些豐富元素，主要體現在兩個層面，劇本中人物關系的設置與演員表演方式的呈現。

劇中廖先生的學生中出現了胡風、巴金，同事錢鐘書的形象也出現在舞臺上，對大部分觀眾而言，在其對歷史的認知過程中原本相對獨立的歷史人物在同一部戲中產生交集、發生情節，不免令人感到好奇與新鮮。由此可見編劇對于人物史料的挖掘著實下了功夫，并精心設計安排到劇中。而劇中“方劍虹”這一人物，更是與錢鐘書《圍城》中的方鴻漸相呼應，處處影射，增添戲劇情節的可看性。

在表演呈現的層面，可以看到演員在一些細節動作的處理上，有意夸張，制造喜劇效果。例如王國香這一人物的行為動作，方劍虹的口頭禪“嗯哼”，以及學生群體的某些細節動作。主創們試圖通過對部分人物表演形式的夸張設計來襯托廖先生，盡管這樣的形式存在爭議，但卻不影響它體現《師說》對主旋律戲劇創作的一種積極嘗試。

回到校園戲劇

回顧中國話劇史，中國人最早演出話劇是在從教學校學生的業余演出開始，因此追本溯源地說，校園戲劇是我國話劇藝術誕生的搖籃，校園戲劇在我國話劇發展史上具有深遠影響。

《師說》是一部由上師大謝晉學院師生共同創作完成、在校園劇場里演出的原創話劇，雖主創都為專業演員、導演、編劇，但本質上，它仍是一部由校園中的專業演出者完成的校園戲劇，它的專業度、作品成熟度超出校園戲劇的標準之上。也恰恰因為《師說》在校園中上演，這部劇的意義才悠遠深長。

《師說》先后在上海師范大學與湖南師范大學上演，臺下觀眾多為兩所師大的師生。劇中有兩場戲就發生在1940年的湖南國立師范與1966年的上海師范，其中第六場廖先生護“學思匾”那一場戲，舞臺把空間拉回到了上師大，坐在臺下的師生與舞臺上的空間產生了聯系，坐在霞棐劇院看這場戲，更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體驗，你腳下的這塊土地、面前的這份教育事業，曾經有人用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生命去維護，相信每一個師大人、每一位教師都會為之觸動。這是校園戲劇所帶來的魅力，同時這部劇或許也將成為不少新教師入職精神儀式的一部分。

作為一部原創話劇，《師說》的確還有值得商榷與細細打磨的地方，希望它可以由師生一直傳演下去，在劇場中洗滌心靈，成為師道傳承、匠心育人的一種獨特形式。我們，需要這樣的話劇。